铁蛋再醒来时，闻到的是熟悉的草药味，混着柴火烟味。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低矮的石窟顶，顶上渗着水，在油灯光下闪着微光。身下铺着干草，盖着薄被，伤腿被重新包扎过，厚厚的纱布里透出药味。
“醒了？”红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铁蛋转过头，看见红姑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块布，正擦着步枪。油灯的光把她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这是哪儿？”铁蛋问，声音沙哑。
“北山据点。”红姑放下枪，递过来水壶，“战时的备用据点，就几个石窟，隐蔽，易守难攻。”
铁蛋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舒服了些。他撑着坐起来，伤腿还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其他人呢？”
“周科长在隔壁石窟开会，孙二柱在外面警戒，伤员都安顿好了。”红姑顿了顿，“那个手腕受伤的姑娘，情况稳定了，烧退了。”
铁蛋松了口气。他想起矿洞里那张照片，照片上姑娘空洞的眼神。
“红姑，”他问，“你在武汉查到‘樱花’项目，需要活体实验数据。山本在保定搞的这些……是不是就是给‘樱花’提供数据的？”
红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很可能。我在武汉截获过一份密电，提到‘华北实验场数据已送达’。时间就在上个月，正好是山本在保定活动最频繁的时候。”
“那爆炸计划呢？”铁蛋又问，“山本真要炸保定城？”
“真假难辨。”红姑说，“但从那个奸细逃跑来看，这计划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山本想让我们知道，然后逼我们去查。”
“然后一网打尽。”铁蛋接上话。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周大勇掀开洞口的草帘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铁蛋醒了？”他在石凳上坐下，“正好，一起商量。”
红姑把油灯拨亮些。周大勇从怀里掏出那张地下网络地图，摊在石桌上。地图已经被仔细研究过，上面用炭笔画了好几个圈。
“根据这张图，再结合我们掌握的情报，”周大勇指着地图，“山本在保定地下的网络，主要有三个功能：第一，转运药品和实验器材；第二，关押和转移实验对象；第三……”
他顿了顿：“可能还藏着炸药。”
铁蛋盯着地图。那些四通八达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个保定城罩在下面。
“火车站、百货大楼、八路军办事处旧址，”周大勇继续说，“这三个地方地下，都有防空洞或者排水渠，和山本的网络相连。如果真埋了炸药，完全可以从地下远程引爆。”
“怎么查？”红姑问。
“难。”周大勇摇头，“这三个地方现在都在日军控制区，明着去查不可能。暗着去……山本肯定布好了陷阱等着。”
石窟里沉默下来。油灯的火苗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来晃去。
铁蛋突然开口：“山本为什么选这三个地方？”
周大勇和红姑看向他。
“火车站是交通枢纽，炸了会影响物资运输；百货大楼是商业中心，炸了会制造恐慌；八路军办事处旧址……”铁蛋顿了顿，“那儿早就废弃了，炸了有什么意义？”
周大勇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红姑接上话，“用前两个地方吸引注意，真正目标可能是第三个——或者，根本就不是这三个地方。”
铁蛋想起山本在矿洞里说的话：“这地下，都是我的地盘。”
如果整个保定地下都是山本的地盘，那他埋炸药的地方，可能远远不止三个。
“得进城。”铁蛋说，“实地看看。”
“你的腿……”周大勇皱眉。
“死不了。”铁蛋说，“而且我进过防空洞，熟悉地下环境。红姑在武汉待过，对日军的行事风格了解。我们俩去，最合适。”
周大勇没立刻答应。他走到洞口，掀开草帘往外看。夜色正浓，远处保定城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
“太危险。”他回头说。
“等更危险。”红姑站起来，“三天后就是三十号，正午。咱们没时间了。”
周大勇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但得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