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重新围到石桌前。周大勇开始部署:“明天一早,我带队在城外佯攻,吸引日军注意。你们趁机混进城,实地侦察。但记住,只侦察,不行动。摸清情况就撤,回来从长计议。”
“怎么混进城?”铁蛋问。
“这个我有办法。”红姑说,“保定城里有我们的内线,可以搞到良民证和通行证。但铁蛋的腿……”
铁蛋咬着牙活动了一下伤腿:“我能走。”
“走不了多远。”红姑摇头,“得想别的办法。”
正商量着,孙二柱突然冲进来,脸色发白:“周科长!外面……外面有情况!”
三人同时起身。周大勇抓起枪:“什么情况?”
“刚接到山下交通站传来的消息,”孙二柱喘着气,“保定城出事了!火车站……火车站今晚提前戒严,说是抓到了八路军的奸细!”
铁蛋心里一紧。奸细?是那个逃跑的奸细被抓了,还是……
“还有,”孙二柱继续说,“百货大楼那边也加强了警戒,但八路军办事处旧址……反而撤了岗哨。”
三人对视一眼。这不对。如果山本真在那三个地方埋了炸药,该加强警戒才对,怎么会撤岗?
“调虎离山。”红姑说,“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火车站和百货大楼,真正的炸药可能埋在别处——或者,办事处旧址根本就是个幌子。”
“但为什么撤岗?”周大勇皱眉。
铁蛋突然想起一件事。在黑石峪矿洞里,他们发现过一些奇怪的设备,像是发电机。在防空洞里,也见过电线。山本需要电力……
“办事处旧址,”他缓缓说,“是不是离电厂很近?”
周大勇眼神一凝:“对!保定电厂就在办事处旧址北边,隔两条街!”
“炸电厂……”红姑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电厂被炸,整个保定城都会瘫痪。医院、水厂、通讯……全得停。”
“而且电厂爆炸的威力,”周大勇脸色铁青,“会波及半个城区,死伤无法估计。”
石窟里死一般寂静。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熄灭。
山本这盘棋,下得太毒了。
“计划得改。”周大勇说,“明天你们进城,重点查电厂和办事处旧址的地下。如果真有炸药,必须找出来。”
“怎么找?”铁蛋问,“电厂肯定守卫森严。”
红姑想了想:“我有办法。保定电厂里,有咱们的人。”
铁蛋和周大勇都看向她。
“是个老工人,叫赵师傅,在电厂干了二十年。”红姑说,“他儿子死在鬼子手里,一直想报仇。我这次来保定,就是通过他接上头的。”
“可靠吗?”周大勇问。
“可靠。”红姑点头,“但他只知道电厂地面上的情况,地下……得咱们自己查。”
周大勇重新摊开地图,指着电厂位置:“电厂地下有电缆沟,还有排水系统。如果山本要埋炸药,很可能从这些地方下手。”
“那办事处旧址呢?”铁蛋问。
“那儿废弃久了,地下可能有防空洞。”周大勇说,“但具体位置,得实地看了才知道。”
计划定下。周大勇让孙二柱去准备进城要用的东西,红姑去联系赵师傅,铁蛋留在石窟里养伤。
等他们都走了,铁蛋躺在干草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伤腿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全是炸药、电厂、防空洞。
他想起李家洼的爹娘,想起死在鬼子手里的乡亲。如果保定城真被炸了,又得死多少人?
不能让它发生。
铁蛋从怀里掏出识字课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头写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保定城,不能炸。电厂,要保住。山本,必须死。”
写完了,他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撕下这页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得很。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