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口黑得像口深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铁蛋蹲在洞口边,忍着腿疼,仔细听下面的动静。很静,只有偶尔的水滴声,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我下去。”红姑说着就要往下探。
铁蛋拉住她:“我先下。我腿不方便,万一有情况,你在上面好接应。”
红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从怀里掏出根细绳,一头系在铁蛋腰上,一头自己攥着:“慢慢下,有不对就拉绳子。”
铁蛋深吸口气,两手扒着洞口边缘,先把好腿探下去,找到落脚点,然后伤腿慢慢跟上。每动一下,伤口都像被撕开一样疼,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往下挪。
地窖很深,约莫一丈多。铁蛋落地时踩到了软软的东西——是稻草。他解开腰间的绳子,拉了拉,示意红姑可以下来了。
红姑下来得比他利索。两人在黑暗中站定,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隐约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这是个不大的地窖,四四方方,三面是土墙,一面堆着些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硫磺味。
铁蛋心里一紧。硫磺是火药的味道。
红姑划亮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起,照亮了地窖的一角。她举着火柴慢慢移动,火光扫过土墙、地面、那些杂物……
杂物堆里露出几个木箱的边角。箱子很新,和电厂赵师傅描述的差不多。
“是炸药。”红姑压低声音,火柴熄灭了。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地窖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铁蛋摸索着走到箱子边,用手摸了摸。箱子盖用钉子钉死了,但没上锁。他从裤腿里抽出匕首,撬开一条缝。
一股更浓的硫磺味涌出来。铁蛋伸手进去摸了摸,里面是一块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硬邦邦的。
“有多少?”红姑问。
铁蛋数了数箱子,一共八个,每个都沉甸甸的。如果全是炸药,足够把整个办事处旧址炸上天。
“得看看引爆装置。”红姑说,“如果只是炸药,没有引爆装置,威胁就小得多。”
两人在地窖里仔细搜索。红姑又划亮一根火柴,这次看得更清楚些。地窖不大,除了那堆箱子,就只剩些破烂家具和几个空麻袋。
但铁蛋注意到,墙角的地面不太对劲——别的地方都是夯实的黄土,只有那里铺着几块青砖,砖缝很新。
他走过去,用匕首撬开一块砖。下面埋着东西——是电线!
电线很粗,绝缘皮是黑色的,一直延伸到墙根,然后钻进墙里。铁蛋顺着电线走向摸到墙边,发现墙上有个不起眼的洞,电线就是从那儿穿出去的。
“外面连着引爆器。”红姑凑过来看,“可能就在院子里,或者……”
她没说完,但铁蛋明白了。或者,引爆器在别处,山本可以远程引爆。
“得找到引爆器。”铁蛋说,“拆了它,这些炸药就没用了。”
“不能拆。”红姑摇头,“一拆就会被发现。山本知道引爆器被动了,可能会提前引爆,或者换地方。”
铁蛋沉默了。红姑说得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正想着,地窖口突然传来声音——是脚步声!有人来了!
铁蛋和红姑同时屏住呼吸,躲到箱子堆后面。红姑吹熄火柴,地窖重新陷入黑暗。
脚步声停在洞口,接着是说话声,是日语。两个人,声音很年轻。
“……检查完了吗?”一个声音问。
“检查完了,引爆装置正常。”另一个回答,“小林太君说了,三十号正午准时引爆。”
“炸药量够吗?”
“足够了。加上电厂的,能把半个保定城掀翻。”
铁蛋浑身发冷。电厂果然也有炸药。山本这是要炸掉半个保定城!
两个日本人又说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窖里重新安静下来。
铁蛋和红姑从箱子后出来,两人都没说话,但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山本不是吓唬人,他是真要大开杀戒。
“得出去。”红姑说,“把情况告诉周科长。”
铁蛋点头,但没动。他的眼睛还盯着墙角那几块青砖。电线是从那儿穿出去的,引爆器肯定在墙外某个地方。
如果能把引爆器的位置找出来……
“红姑,”他压低声音,“你先上去,在外面接应。我再找找线索。”
“太危险。”
“就一会儿。”铁蛋说,“说不定能找到引爆器的具体位置。”
红姑犹豫了一下,点头。她顺着绳子先爬上去,铁蛋留在地窖里,重新点燃一根火柴——这是最后一根了。
火柴的光照亮地窖。铁蛋蹲在墙角,仔细检查那几块青砖。砖缝用水泥封得很死,但有一块砖的边缘有磨损,像是经常被挪动。
他试着推了推,砖是活动的!轻轻一推,砖往后移,露出后面一个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