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塞着个油纸包。铁蛋小心地拿出来，打开。里面不是炸药，是个小笔记本，还有几张图纸。
火柴快熄了，铁蛋赶紧翻看。笔记本上写的是日文，他看不懂，但图纸他能看明白——是电路图，画得很详细，标出了引爆器的位置，还有备用引爆点。
其中一张图纸上，用红笔画了个大圈，圈里写着两个字，铁蛋认得：电厂。
引爆器在电厂里！
火柴熄灭了。铁蛋把笔记本和图纸塞回怀里，摸索着回到绳子边。他拉了拉绳子，红姑在上面接应，把他拉了上去。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血色。
“找到什么了？”红姑问。
铁蛋把图纸递给她。红姑借着最后的天光看了看，脸色变了：“引爆器在三号车间地下室……就是赵师傅说的那个地方。”
“而且有备用引爆点。”铁蛋指着图纸上另一个标记，“在这儿，离电厂不远，也是个废弃院子。”
红姑收起图纸：“走，先回去。”
两人匆匆离开办事处旧址。街上行人少了，偶尔有巡逻的伪军经过，两人都低头避开。
回到落脚的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马老头已经在院里等着，脸色焦急。
“你们可回来了！”他说，“城里戒严了，说是抓到了八路的探子，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铁蛋心里一沉。被抓的探子……会不会是赵师傅？
“什么时候开始的？”红姑问。
“半个时辰前。”马老头说，“现在出城难了，每个路口都有岗哨，查得很严。”
“得想办法出去。”铁蛋说，“情报必须送出去。”
红姑想了想：“走水路。护城河有条暗渠，通到城外，知道的人不多。”
“能走吗？”铁蛋问。他的腿伤，怕水。
“能。”红姑看向马老头，“老马，你去准备船，在杨柳湾等我们。我们收拾一下就来。”
马老头点头，匆匆走了。红姑和铁蛋进屋，把重要的东西打包。铁蛋把那个笔记本和图纸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好。
正要出门，院外突然传来砸门声：“开门！查户口！”
两人对视一眼。搜查的来了。
红姑指了指后窗，铁蛋会意。两人翻窗出去，躲在院墙阴影里。前门被撞开了，几个伪军冲进来，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没人！”一个伪军喊。
“搜后院！”
铁蛋和红姑贴着墙根，慢慢往后门挪。伤腿在紧张状态下疼得麻木了，铁蛋几乎是在拖着腿走。
后门锁着。红姑掏出铁丝开锁，手很稳，但能看出她也很紧张。
锁开了。两人闪身出去，是一条窄巷。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又有伪军过来了。
“这边！”红姑拉着铁蛋钻进另一条巷子。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铁蛋的腿越来越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摔倒。红姑架着他，两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终于到了护城河边。杨柳湾是段僻静的河湾，岸边停着条小渔船，马老头正在船上等着。
“快上来！”马老头低声喊。
铁蛋和红姑跳上船。马老头解开缆绳，用竹篙一撑，船离了岸，朝下游漂去。
船刚离岸，岸上就传来喊声：“站住！什么人！”
是伪军的岗哨！
马老头加快撑船速度，船在黑暗中顺流而下。岸上响起枪声，子弹打进水里，溅起水花。
铁蛋趴在船舱里，紧紧抱着怀里的油纸包。伤腿泡了水，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咬着牙忍着。
船驶出一段距离，枪声渐渐远了。红姑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铁蛋：“腿怎么样？”
“死不了。”铁蛋说，“情报送出去要紧。”
马老头在船尾说：“顺流下去，半个时辰就能出城。城外有咱们的人接应。”
铁蛋躺在船舱里，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山本要炸保定城。三天后正午。
他们能阻止吗？
他不知道。但怀里那份图纸，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船在黑暗中前行，河水哗哗地响。
前方，是保定城的城墙，还有城墙外，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