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光聚拢过来。铁蛋能看见，至少有十几个日本兵，还有伪军，围成一个圈，慢慢逼近。
他低头对小石头说：“等会儿我开枪，你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小石头摇头：“我不走。”
“听话！”铁蛋瞪他。
正说着，突然，远处传来枪声。
啪！啪！
是三八式步枪的声音，但距离很远。围上来的日本兵停住了，回头看去。
枪声又响，这次更近。接着是喊杀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千代子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一个日本兵跑过来：“报告！北边发现八路！人数不明！”
“多少人？”
“不清楚，但火力很猛！”
千代子咬牙，看向铁蛋：“你还有帮手？”
铁蛋也纳闷。谁来了？根据地的人？不可能，他们早走了。
正想着，林子里冲出几个人，都穿着老百姓衣服，但手里拿着枪。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铁蛋认识——是老邢！
老邢看见铁蛋，大喊：“铁蛋！往这边跑！”
铁蛋拉着小石头就往老邢那边冲。日本兵开枪了，子弹打在身边，树叶乱飞。
千代子掏出手枪要射，铁蛋回身就是一枪。没打中，但逼得她躲到马后。
老邢带着人冲过来，和日本兵交上火。枪声大作，林子里乱成一团。
铁蛋跑到老邢身边：“老邢！你咋来了？”
“回头再说！”老邢一枪撂倒一个日本兵，“先撤！”
几个人边打边退，往林子深处撤。日本兵紧追不舍。
跑了约莫半里地，前面是条沟。老邢先跳下去，伸手拉铁蛋和小石头。铁蛋腿不方便，跳下去时摔了一跤，伤口又裂了。
老邢扶起他：“能走吗？”
“能！”铁蛋咬牙。
几人顺着沟往前跑。后面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跑出林子，前面是片荒地。天开始蒙蒙亮，能看清路了。
老邢停下来，喘着气：“应该甩掉了。”
铁蛋瘫坐在地上，腿疼得眼前发黑。小石头扶着他，眼圈红了：“叔，你流血了。”
老邢看了看铁蛋的腿，摇头：“得赶紧处理。前面有个山洞，先去那儿。”
几人又走了一段，找到个山洞。洞里很干燥，有柴火灰，像是有人住过。
老邢生起火，检查铁蛋的伤口。伤口完全裂开了，血肉模糊。
“得缝针，”老邢说，“但我没带针线。”
“用这个。”铁蛋从怀里掏出匕首，“烧红了，烙上。”
老邢一愣：“那得多疼？”
“总比死了强。”铁蛋咬牙。
老邢看看匕首，点头。他把匕首在火上烧红，又找了根木棍让铁蛋咬着。
“忍着点。”
烧红的匕首烙在伤口上，嗤的一声，冒起白烟。铁蛋浑身剧颤，咬得木棍咯咯响，没出声。
烙完了，伤口焦黑一片，但血止住了。老邢用布条包扎好。
铁蛋满头冷汗，靠在洞壁上喘气。
“老邢，”他哑着嗓子问，“你咋找到我的？”
“小石头，”老邢说，“这孩子机灵，从村里跑出来，半路遇到我。他说你在山上，我就带人来了。”
“你哪来的人？”
老邢笑了：“你以为我在天津这么多年，就一个人？我有弟兄。”
铁蛋看向洞里的另外几个人，都是生面孔，但眼神都很硬。
“他们是……”
“码头工人，搬运工，车夫，”老邢说，“都是被鬼子欺负过的。我说打鬼子，他们就来了。”
铁蛋点点头。人民的力量。
“红姑呢？”铁蛋问，“那个假红姑说，红姑可能死了。”
老邢脸色沉下来：“红姑确实被抓了。”
铁蛋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老邢说，“你们分开后，红姑他们往东走，遇到鬼子埋伏。那两个根据地同志牺牲了，红姑被抓。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
“鬼子把她关哪儿了？”
“不知道，”老邢摇头，“但我猜，可能在日租界，或者三井洋行。”
铁蛋握紧拳头。红姑被抓了，因为他。
“得救她。”他说。
“怎么救？”老邢问，“现在全城戒严，山本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去。”
铁蛋不说话了。是啊，去救，就是自投罗网。但不救，红姑会死。
“铁蛋，”老邢看着他，“周先生有消息。”
“什么消息？”
“他说，让你别管天津的事了，”老邢说，“立刻撤回根据地。这是命令。”
“红姑呢？”
“周先生说，他会想办法。”
铁蛋摇头：“不行。红姑是我带来的，我得带她走。”
“你救不了她，”老邢说，“你现在这样，自身难保。”
“那也得试试。”
洞里安静了。火苗跳动着，映着每个人的脸。
小石头突然开口：“叔，我帮你。”
铁蛋看看这孩子，摸摸他的头：“你还小。”
“我不小了，”小石头挺起胸膛，“我能带路，我知道鬼子在哪儿设卡。”
老邢看着铁蛋，叹了口气：“你真要去？”
“真要去。”
老邢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那行，我跟你去。但我得说清楚，这一去，九死一生。”
“知道。”铁蛋撑着洞壁站起来，腿上的伤口疼得他抽气，但他站直了，“老邢，你的人……”
“他们自己决定，”老邢看向那几个人，“愿意去的，跟我走。不愿意的，不勉强。”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邢哥，我跟你去。我爹让鬼子打死了，这仇得报。”
另一个瘦高个也说：“我也去。反正活够了，跟鬼子拼了。”
剩下两个人也点头。
老邢眼圈有点红：“好，都是好兄弟。”
铁蛋看着这些人。他们不是军人，只是普通老百姓。但国恨家仇，让他们拿起枪。
这就是人民战争。
“老邢，”铁蛋说，“咱们不能硬闯。得想个办法。”
“啥办法？”
铁蛋想了想：“那个假红姑，千代子。她假扮红姑来骗我，说明山本想抓活的。咱们可以利用这点。”
“怎么利用？”
铁蛋看向洞外。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救人的一天。
“让山本以为，我上钩了。”铁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