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的?”刘三娃问。
铁蛋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不像。要是鬼子的人,刚才就该带伪军过来抓咱们。”
“那会是谁?”
铁蛋摇摇头。这一路上,从出营地就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可又没恶意。像护着,又像探着。
歇够了,继续赶路。中午时候,到了个小镇外头。镇口有哨卡,两个伪军懒洋洋地靠着栏杆。
铁蛋让队伍停下,从褡裢里掏出两包烟卷,是临行前王干事给的“哈德门”。他拄着拐杖走过去,脸上堆笑:“老总,辛苦。”
伪军接过烟,瞥了他一眼:“干什么的?”
“贩山货的,”铁蛋掏出张路条——是营里伪造的,盖着保定的章,“去保定送货。”
伪军看了看路条,又打量后面几个人:“这都是你伙计?”
“是是,都是本家侄子,跟着跑腿学买卖。”
“担子里装的啥?”
“干蘑菇、核桃,还有点药材。”铁蛋说着,掀开一个筐盖,露出面上的干货。
伪军用刺刀扒拉了几下,没发现什么,挥挥手:“过去吧。”
过了哨卡,铁蛋后背都湿了。刚才那伪军的刺刀再往下探半尺,就能碰到炸药包。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有些铺面。铁蛋找了家面馆,八个人挤在角落两张桌子。要了八碗素面,多放辣子。
等面的时候,铁蛋观察街面。对面是个杂货铺,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当响。铺子里有个女人在柜台后头打算盘,三十来岁,穿蓝花布褂子。
那女人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和铁蛋对上。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面来了,热腾腾的。铁蛋吃着面,眼睛还瞟着对面。红姑碰了碰他胳膊,低声道:“认识?”
“不认识,”铁蛋说,“但觉得眼熟。”
吃完面付钱,铁蛋故意多给了一个铜板。掌柜的找钱时,小声说了句:“客官,镇子东头有个土地庙,庙后墙第三块砖是活的。”
铁蛋心里一动,面不改色:“谢掌柜的。”
出了面馆,铁蛋没往东走,先带着人在街上转了转,买了些干粮。快出镇子时,才拐向东头。
土地庙很破,香火早就断了。铁蛋让其他人在外头等着,自己拄着拐杖进去。庙里没人,供桌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走到后墙,数到第三块砖,用手一推,砖是松的。抠出来,里头是个小洞,塞着个纸卷。
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十里坡茶棚,有人等。”
没署名。
铁蛋把纸卷揣进怀里,砖塞回去。走出庙门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怎么说?”红姑问。
铁蛋看了眼西边的日头:“今晚住下,明天去十里坡。”
“万一是圈套?”
“是圈套也得钻,”铁蛋说,“写信的人知道咱们行踪,躲不过。”
找了家车马店住下,八个人挤两间通铺。夜里,铁蛋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手里捏着那张纸卷。
纸很普通,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但笔画有力,像是男人的字。
是谁?王干事安排的人?还是那个在河边树林里出现的神秘人?
他想不出。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铁蛋翻了个身,手碰到怀里那半块饼。
明天,十里坡。
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