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里的雪很凉，红姑趴着没动。她认出那五个人的动作架势——是自己人，而且身手都不错。但那个鬼子俘虏……
俘虏很年轻，顶多二十岁，脸上有伤，军装破了，走路一瘸一拐。押着他的战士用枪托推了他一下，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老实点！”战士低声喝。
俘虏没吭声，低着头。
红姑等他们走远些，才从灌木丛里出来。她快步跟上，保持二十步距离。
走了一段，领头的战士突然停下，举手示意。五人立即散开，各自找掩体。俘虏被按倒在地。
红姑也蹲下。她听见前面林子里有动静，像是……脚步声？
不多时，几个人影从林子里钻出来。是老百姓打扮，但手里拿着家伙——锄头、柴刀。领头的是个老汉，红姑认得，是刘家窝棚的刘老栓。
“刘大叔！”红姑站起来。
刘老栓看见她，松了口气：“红姑姑娘！可算找着你了！”
两拨人汇合。那五个战士看见刘老栓，也放下枪——显然认识。
“这是赵连长手下的同志，”刘老栓介绍，“昨晚跟鬼子干了一仗，抓了个舌头。”
领头的战士走过来，是个黑脸汉子，脸上有道疤：“你就是红姑同志？杨司令提过你。”
红姑点头：“你们是……”
“一军三师侦察排的，我叫王铁柱。”汉子说，“昨晚我们护送一批物资往北，路上遇到鬼子伏击。牺牲了三个同志，抓了这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俘虏。
红姑看着俘虏。俘虏也抬起头看她，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像是不甘，又像是困惑。
“会说中国话吗？”红姑问。
俘虏点头，生硬地说：“会一点。”
“叫什么？”
“小林……小林次郎。”
“什么职务？”
“军医……见习军医。”
红姑心里一动。军医？731部队的？
“哪个部队的？”
小林犹豫了一下，王铁柱用枪口顶了顶他后脑：“说！”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第三课。”
果然是731的人。红姑蹲下身，盯着他：“你们在山里找什么？”
小林眼神躲闪：“奉命……搜剿抗联……”
“说实话！”红姑声音冷下来，“你们特别部队进山，不光是为了剿匪。是不是在找东西？铁箱子？”
小林脸色一变，嘴唇哆嗦。
红姑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站起身，对王铁柱说：“这个俘虏很重要。你们原本打算带他去哪儿？”
“回密营，交给杨司令审讯。”王铁柱说，“但现在密营暴露了，我们也不清楚杨司令转移去哪儿了。”
“我知道。”红姑说，“跟我来。”
一行人往刘家窝棚走。路上，红姑问了昨晚的情况。王铁柱说，他们原本有八个人，护送一批药品和盐。走到黑风口遇到伏击，牺牲三个，突围时又走散一个，现在剩五个。
“药品呢？”
“藏起来了，在安全地方。”
回到刘家窝棚，老李和小王正在屯口放哨。看见红姑带人回来，松了口气。
“大娘和孩子呢？”红姑问。
“在地窖，安全。”
红姑让王铁柱他们进屯子休息，自己先去看孩子。地窖里，妇人抱着石头，正在喂奶。石头吃得小脸通红，睡着了还咂吧嘴。
“姑娘，你可回来了。”妇人看见红姑的伤，又心疼，“这耳朵……得好好治治。”
“没事。”红姑摸摸孩子的脸，暖暖的，“大娘，谢谢您。”
“谢啥。”妇人把孩子放炕上，“外头那些人……”
“自己人，还有……一个俘虏。”
妇人脸色一白：“鬼子？”
“嗯，但别怕，他跑不了。”
红姑回到地上。王铁柱他们已经生起火，煮了粥。俘虏小林被绑在屋柱上，低着头。
红姑盛了碗粥，走到小林面前：“吃。”
小林抬头，愣住。
“吃。”红姑把碗放在地上，“吃饱了，有话问你。”
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吃起来，吃得很快，像饿了好几天。
等他吃完，红姑问：“你们部队，是不是在找从哈尔滨运出来的铁箱子？”
小林点头：“是……山田大佐命令……必须找回。”
“箱子里是什么？”
“实验记录……标本……”小林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活体实验的数据……”
“那些实验，你参与过吗？”
小林猛地摇头：“没有！我……我只是见习医官，负责文书……我没碰过那些……”
红姑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进山？”
“奉命……山田大佐说，箱子里的东西如果泄露，帝国……会蒙羞……”小林低下头，“但我看见……看见那些标本……我……我……”
他说不下去，肩膀颤抖。
王铁柱在一旁冷笑：“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干那些畜牲事的时候呢？”
“我没有！”小林抬起头，眼睛红了，“我反对过……但没用……他们说我软弱，不配当帝国军人……”
红姑观察他的表情。这个年轻军医眼里的恐惧和悔恨，不像装的。
“你想活命吗？”她问。
小林愣住。
“想活命，就帮我们。”红姑说，“告诉我们，山田部队的位置、人数、装备。还有，他们下一步计划。”
小林沉默了很久。地窖里只有火堆噼啪声。
终于，他开口：“山田大佐……在老爷岭设了指挥部。部队分成三队，一队继续搜山，一队封锁进出山的路，还有一队……在准备炸毁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只听说是抗联的一个重要密营，里面藏着……”他看向红姑，“就是你们从哈尔滨带出来的东西。”
红姑心里一沉。杨靖宇他们危险了。
“炸毁？不是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