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山上突然传来枪声。
不是朝下打,是朝天上打。接着是喊声,很多人的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杀啊——”
“冲啊——”
鬼子愣住了,回头看。只见山坡上、树林里,冲出上百人,穿着老百姓衣服,拿着锄头、柴刀、猎枪,像潮水一样涌下来。
是老百姓。刘家窝棚的,还有其他屯子的,都来了。
领头的正是刘老栓,他举着把铡刀,冲在最前头:“乡亲们!打鬼子啊!”
鬼子被这阵势吓住了,慌忙还击。但老百姓人多,不怕死,很快就把鬼子冲散了。
红姑和杨靖宇趁机往上爬。老百姓们护着他们,往鬼见愁方向撤。
跑进石林,鬼子没敢追进来——石林里地形太复杂,容易中埋伏。
在一处岩洞停下,清点人数。抗联战士二十八人,都在。老百姓来了多少?刘老栓说,附近三个屯子,能动的都来了,一百多号人。
“刘大叔,”红姑握着他的手,“谢谢乡亲们……”
“谢啥。”刘老栓摆手,“你们打鬼子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
杨靖宇放下铁箱,检查伤员。这一路,又牺牲了两个战士,重伤三个。小林次郎赶紧给重伤员处理伤口,用上了最后两支磺胺。
岩洞里生起火,暖和了些。老百姓们拿出干粮——玉米饼子、烤土豆、咸菜疙瘩,分给战士们。
红姑拿着块饼子,却吃不下去。她看着洞里这些老百姓,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半大孩子。他们脸上有冻疮,手有裂口,但眼神亮亮的。
“杨司令,”刘老栓说,“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咱们能帮上啥?”
杨靖宇看着地图:“得往北,过江,去苏联。只有把箱子里的东西送出去,让全世界知道,咱们这场仗才算没白打。”
“过江……”刘老栓皱眉,“江那边鬼子封锁严,不好过。”
“再难也得过。”杨靖宇说,“开春前必须过去,不然等冰化了,更过不去。”
红姑忽然想起小林次郎。她起身,走到小林身边。小林正在给一个战士包扎腿伤,动作很仔细。
“小林,”她说,“你知道鬼子在江边的布防情况吗?”
小林手一顿,点头:“知道一些……江边有哨卡,每隔五里一个,有探照灯,有地雷。晚上还有巡逻艇。”
“能绕过去吗?”
“难。”小林说,“但我知道有个地方……江面窄,水流急,鬼子布防松。因为那儿暗礁多,船过不去,人也不好走。”
“在哪儿?”
小林在地图上指了个位置:“这儿,叫‘老鳖湾’。冬天冰厚,但冰下有暗流,容易裂。鬼子觉得没人敢从那儿过,所以哨卡离得远。”
杨靖宇过来看:“离这儿多远?”
“六十里。”
“六十里……”杨靖宇算了下,“伤员走不了那么远。”
“咱们抬!”一个老百姓站起来,“咱们有爬犁,能拉伤员。”
“对!咱们送你们到江边!”其他人也附和。
杨靖宇眼圈红了,他站起来,朝老百姓们鞠躬:“乡亲们……我杨靖宇,替抗联的同志们,谢谢你们了!”
“别谢!”一个老汉说,“要谢,等把鬼子赶跑了,请咱们喝庆功酒!”
洞里气氛热烈起来。老百姓们商量着怎么帮忙,谁家出爬犁,谁家出干粮,谁家熟悉去老鳖湾的路。
红姑坐在火堆边,看着这一切。她想起铁蛋说过的话:打鬼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全中国老百姓的事。
是啊,没有这些老百姓,他们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
夜里,红姑守夜。她坐在洞口,看着外面。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在石林上,怪石嶙峋,像无数尊守护神。
刘小柱走过来,递给她个烤土豆:“红姑姐,吃。”
红姑接过,土豆烫手,她掰了一半给刘小柱。
“红姑姐,”刘小柱小声说,“你说……咱们能赢吗?”
“能。”红姑说,“你看,这么多老百姓帮咱们。鬼子才多少人?四万万中国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刘小柱笑了:“你说得对。”
正说着,远处传来狼嚎声。刘小柱一哆嗦:“狼……”
“不怕。”红姑说,“狼也怕人,怕火。”
她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苗蹿起来,照亮洞口。
狼嚎声渐渐远去。
天快亮时,杨靖宇起来换岗。他看着红姑,忽然说:“红姑同志,等过了江,你把箱子送到苏联后,有什么打算?”
红姑愣了下。打算?她没想过。从铁蛋牺牲那天起,她就只有一个念头:送箱子,报仇。
“可能……回关里。”她说,“赵司令还在养伤,二丫也在那边……”
“不留在东北?”
“东北有你们,够了。”红姑说,“关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杨靖宇点点头,没再问。
天亮后,队伍出发。老百姓们果然准备了爬犁,是用树枝和绳子绑的,简陋,但能拉伤员。铁箱放在一个爬犁上,用枯草盖着。
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往北走。雪地里,脚印和爬犁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红姑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
身后,石林渐渐远去。前方,是茫茫雪原,和更远的江。
她知道,过江之后,还有更长的路。
但只要箱子在,人在,路就能走下去。
走到中午,前面探路的战士跑回来:“杨司令!有情况!”
所有人停下。杨靖宇问:“怎么了?”
“前面……有烟。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杨靖宇举起望远镜。看了半晌,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是鬼子。”他说,“至少一个中队,在扎营。”
队伍沉默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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