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看去。江面在此处收窄,两岸悬崖对峙,确实险要。
正看着,身后传来狗叫声。
鬼子带着狼狗追来了。
“快走!”红姑说。
两人连滚带爬下山。山脚就是江面,冰层厚实,但能听见冰下汩汩的水声——是暗流。
跑到江边,却不见其他人。王铁柱他们还没到。
狗叫声越来越近。
“不能等了。”红姑一咬牙,“咱们先过。”
她踏上冰面,试了试,结实。小林跟在后面,走得很小心。
走到江心,冰层突然“咔嚓”一声。
裂纹像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红姑立即趴下,减小压强。小林也趴下,脸贴冰面。
裂纹停住了,但冰层在微微颤动。
“暗流……”小林声音发抖,“冰下有温泉脉,冰层不稳……”
红姑慢慢往前爬。每动一下,冰就“咔嚓”响一声。
爬到对岸时,浑身冷汗。
回头看,江那边,鬼子已经到了江边,正朝这边张望。但他们没敢上冰——显然知道老鳖湾的危险。
红姑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对岸传来枪声。
不是朝他们打,是在江那边,东侧。
接着是喊杀声,很多人的喊杀声。
是杨靖宇他们!他们没被引开,反而打回来了!
红姑看见对岸雪地里,抗联战士和老百姓正朝鬼子营地冲锋。人数虽少,但气势如虹。
鬼子慌忙调转枪口还击。
趁这混乱,几个人影从江边树林里冲出,跑上冰面——是王铁柱他们!
红姑数了数,五个,都在。
五人跑到江心,冰层又开始响。最慢的刘小柱脚下一滑,摔倒了,冰面裂开个大口子。
“小柱!”刘老栓回头喊。
刘小柱半身掉进冰窟窿,挣扎着想爬出来。王铁柱和另一个战士返回去拉他。
对岸鬼子发现了,朝江心开枪。
子弹打在冰面上,冰屑乱飞。刘小柱中弹了,闷哼一声,动作慢了。
红姑在对岸看得心急,她端起枪,朝对岸鬼子射击。距离太远,打不中,但能干扰。
王铁柱终于把刘小柱拉出来,但刘小柱腿中弹,走不了。王铁柱背起他,继续跑。
五人跌跌撞撞跑到对岸,都瘫在雪地上喘气。
红姑检查刘小柱的伤。子弹打穿大腿,血把棉裤浸透了。她撕下布条勒紧止血。
对岸的战斗还在继续。杨靖宇带人冲进鬼子营地,放火烧帐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江。
但鬼子人多,很快把抗联包围了。
红姑心提到嗓子眼。她看见杨靖宇在人群中冲杀,手枪打光了子弹,就用刀,刀卷了刃,就徒手。
一个鬼子刺刀刺向他后背,一个老百姓扑上去挡刀。刺刀扎进老百姓胸口,那人倒下,但死死抱住鬼子腿。
杨靖宇回头,一刀砍翻鬼子。
红姑眼眶发热。她站起来,朝对岸喊:“杨司令!过江啊!”
但距离太远,声音被风声和枪声淹没。
突然,江面传来更大的“咔嚓”声。
整片冰层都在开裂。
对岸,杨靖宇似乎察觉到了。他朝江这边看了一眼,朝红姑挥了挥手,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往东边山里撤。
鬼子追上去,但冰层开裂的声音让他们迟疑了。
红姑看见杨靖宇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跟他走的,还有十几个人。
她松口气,又提起来——还有更多人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了。
江对岸的战斗渐渐停了。鬼子开始打扫战场,收尸,救火。
红姑他们趴在岸边雪窝里,不敢动。
天黑下来。江对岸的火光渐渐熄灭。
王铁柱低声说:“红姑同志,咱们……走吧。”
红姑看着对岸。雪地上,躺着很多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老百姓衣服的。风卷起雪沫,慢慢把他们盖住。
她攥紧杨靖宇给的那个布包。
“走。”她站起身,背上铁箱。
七人往北走。刘小柱被轮流背着,脸色苍白,但咬着牙没吭声。
走了半夜,找到个山洞。洞里干燥,能避风。
生起火,检查伤员。刘小柱的伤最重,子弹还在腿里,得取出来。
“没麻药。”小林说,“得硬取。”
“取。”刘小柱咬牙,“我能忍。”
小林用火烧红匕首,切开皮肉,寻找弹头。刘小柱咬着一根木棍,汗如雨下,浑身发抖,但愣是没叫。
弹头取出来了,是颗变形的6.5毫米弹。小林清洗伤口,敷上最后一点药,包扎好。
刘小柱虚脱了,昏睡过去。
红姑坐在火边,看着跳跃的火苗。她拿出杨靖宇给的布包,打开那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俄文名字和地址,还有一行中文暗号:“白山黑水,薪火相传。”
她把纸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半块银元。银元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红姑同志,”王铁柱问,“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红姑看向洞外。北边,是苏联。
“过境。”她说,“把箱子送出去。”
“可杨司令他们……”
“杨司令会来的。”红姑声音很坚定,“他答应过,在老鳖湾汇合。咱们就在附近等他。”
王铁柱点头:“好。”
夜里,红姑守夜。她坐在洞口,看着南方。
江对岸已经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呜咽。
怀里,铁蛋那缕头发贴在心口。她拿出来,借着月光看。
头发黑亮亮的,像他的眼睛。
“铁蛋,”她轻声说,“我又活过一天。你教我的,我都用上了。”
风更大了,卷着雪片灌进洞里。
她拢了拢衣襟,把头发收好。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狼嚎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在风雪里嚎叫,凄厉悠长。
红姑握紧枪,盯着声音来处。
狼群在往这边来。
而且……不止狼。
还有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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