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密营重逢(1 / 1)

赵尚志的密营藏在长白山深处一处断崖下,崖缝凿出的山洞仅能猫腰进入。红姑抵达时正值黄昏,洞口火堆噼啪作响,哨兵警惕地拦住她盘问口令。

“口令?”“白山黑水。”哨兵看清是红姑,顿时激动不已,直言赵司令日日挂念。红姑钻进洞内,虽比外界温暖却十分憋闷,地上干草躺着七八名伤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草药的混合气味。最内侧的赵尚志靠坐岩壁,盖着破军大衣,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见到红姑的瞬间,眼神骤然明亮。

他声音沙哑地唤住红姑,红姑快步上前,担忧地询问他的伤势。赵尚志强撑着笑称死不了,只是腿伤难愈,目光扫到红姑残缺的耳朵时,神色瞬间凝重。红姑轻描淡写带过伤势,直奔主题询问二丫的下落,赵尚志递来油纸包,里面是写有二丫地址的皱纸条:南满抚顺老虎台矿劳工营三号棚。

赵尚志告知红姑,送信货郎年前在矿上见过二丫,她虽活着,可老虎台矿是日军关押抗属与战俘的地方,死人比产煤还多。红姑攥紧纸条,指节泛白,三年来,二丫竟在这般地狱里煎熬。她坚定表示要救人,赵尚志却道出难处:抚顺是日军重镇,驻有一个大队兵力,矿上还有矿警队,而密营里能作战的战士不足二十人,枪弹更是短缺过半。

沉默片刻,红姑毅然决定独自前往,称人多易暴露,只需矿场地图与熟悉抚顺的向导。赵尚志望着她,满是心疼,红姑却只说二丫更苦。当夜,红姑与赵尚志借火光研究地图,向导老郭是抚顺本地人,儿子惨死矿上,对矿场布局了如指掌。

老郭详细讲解,老虎台矿分三层,外层是日军与矿警驻地,设铁丝网与岗楼;中层是劳工棚,三号棚在中区靠西,离矿井最近,关押的皆是“重犯”,死亡率极高。红姑询问潜入之法,老郭告知每日运菜车清晨进出,押车矿警疏于检查,可借机混入,又提醒她面容扎眼,矿上女性多为中老年厨娘。

红姑当即打定主意,向赵尚志要了破棉袄与银钱,打算打通关节。赵尚志掏出仅有的几块银元与伪满票子,皆是伏击缴获。天亮前,红姑换上补丁棉袄,头包头巾、脸抹锅灰,与扮成老农的老郭驾着装满冻菜的破马车出发,怀里藏着一把苏联带回的短刀。

一路奔波,傍晚抵达抚顺城西的老虎台矿,远远便能看见高耸井架与煤堆。两人先后通过伪军与矿警的关卡,借送菜之名进入矿区,红姑透过麻袋缝隙望去,矿场内煤灰遍地,劳工们瘦骨嶙峋、步履蹒跚,三号棚更是被木条封死窗户,戒备森严。

马车停在灶房后门,开门的吴婆子心地善良,曾偷偷接济劳工。老郭谎称红姑是表侄女来帮忙,顺势打听二丫,吴婆子闻言叹气,告知二丫在三号棚干重活,咳血病重时全靠她偷偷送窝头才撑下来,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红姑表明二丫是自己妹妹,恳求相见,吴婆子坦言需买通管三号棚的监工胡阎王,此人贪婪成性。

红姑掏出伪满票子,吴婆子帮忙疏通,胡阎王收了钱,约定当晚八点在三号棚后废料堆相见,仅给一炷香时间。红姑又拿出全部五块银元,才让胡阎王松口应允。天黑后,探照灯将矿区照得惨白,红姑准时赴约,见到了瘦得脱形的二丫,昔日模样早已不复存在,唯有眼神依旧清亮。

姐妹相见,二丫泪如雨下,红姑拿出铁蛋的遗发,二丫得知铁蛋牺牲的消息,悲痛欲绝。红姑当即决定带她离开,二丫却指着锁骨处的“犯”字烙印,称有烙印根本出不了矿。红姑转头与胡阎王谈判,愿出十块银元让其帮忙带人出去,胡阎王不敢冒险,却给出一个办法:次日清晨将二丫打晕,混入运尸体的废料车,送往乱葬岗接应。

红姑明知胡阎王不可信,却别无选择,当即定下约定,付了定金。返回灶房后,红姑与老郭制定两手准备,老郭去乱葬岗接应,自己守在西门,若计划失败便硬闯救人。天未亮,吴婆子送来窝头与治咳嗽的草药,红姑满心感激,与老郭分头行动。

凌晨五点半,红姑潜伏在西门附近,眼见运废料的卡车驶出,却突然遇上矿警拦车,称胡阎王被人捅死,日军下令全矿封锁。红姑心焦之际,发现车斗里的麻袋微动,正是二丫的手。就在此时,矿区深处传来爆炸与枪声,东门遭袭,矿警纷纷前去支援,红姑抓住时机,冲上车斗找到二丫,又发动卡车冲破西门。

身后枪声四起,红姑驾车猛冲,拐进小路驶向乱葬岗,与等候在此的老郭汇合。三人换乘马车冲进山林,终于甩掉日军追兵。二丫靠在红姑怀里,哽咽着提及铁蛋炸日军毒气弹救人的事迹,决心好好活下去,不辜负铁蛋的牺牲。红姑紧紧搂住她,轻声安抚。

马车迎着晨光颠簸前行,抚顺城与矿区的黑烟渐渐远去,前路漫漫,可姐妹二人终于团聚。红姑回望身后,知道自己从地狱里带回的不只是二丫,更是一份念想、一份承诺,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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