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营没了。
红姑赶到时,火还在烧。三间木屋塌了两间,剩下一间也焦黑半边。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孙大炮跪在雪地里,拳头砸着地,一下又一下。他身边躺着五具遗体,盖着破棉被,雪渗进去,染红了。
“怎么炸的?”红姑问。
“不知道。”孙大炮嗓子哑得像破锣,“我们刚撤回来,正打算转移物资,里头就炸了。老吴他们五个在屋里清点,全没了。”
红姑走近废墟。爆炸中心在中间那屋,墙都往外崩,这是里头炸的。
老郭蹲在地上扒拉碎木,捡起块焦黑的铁片,闻了闻:“是鬼子的手榴弹,味儿冲。”
“可鬼子没来啊。”小陈说。
红姑没说话,走到那几具遗体旁,掀开棉被看了看。伤口都在正面,弹片从胸前进去——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距离爆炸。
“自己人干的。”她声音很低。
孙大炮猛地抬头:“什么?”
“炸药从屋里起爆,门口没防守痕迹。要么是有人混进来了,要么……”红姑顿了顿,“是咱们里头有人藏的雷。”
所有人都沉默了。寒风刮过废墟,火星子飘起来,像鬼火。
二丫抱着药袋,忽然说:“红姑姐,那边……有人。”
林子边,一个黑影正往这边张望。见被发现,转身就跑。
大刘反应快,嗖地追出去。不到半分钟,林子里传来扭打声,接着大刘押着个人回来。
是个半大孩子,十四五岁,穿件破烂夹袄,冻得直哆嗦。脸脏得看不清模样,但眼睛贼亮。
“放开我!我没害人!”孩子挣扎。
红姑盯着他:“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孩子梗着脖子,“我听见爆炸,来看热闹不行啊?”
老郭上前,扯开孩子衣领——里头是件半新的棉坎肩,料子不是山里人能穿的。
“这哪来的?”
孩子不说话了。
红姑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本子,翻到写中文那页,举到孩子面前:“认识这字不?”
孩子瞟了一眼,眼神躲闪。
“王掌柜的人?”红姑问。
孩子咬紧嘴唇。
孙大炮抽出刀:“不说就……”
“我说我说!”孩子吓哭了,“是王掌柜让我来的,说看看炸死几个……回去有赏钱。”
“黑虎寨离这儿二十里,你怎么来的?”
“骑马……马在林子里拴着。”
红姑和大刘对视一眼。大刘转身进了林子,不一会儿牵出匹矮马,马背上搭着褡裢,鼓囊囊的。
打开褡裢,里头是二十块大洋,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就两字:查数。
“王掌柜和鬼子什么关系?”红姑问孩子。
“我不知道……我就跑腿的。”孩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掌柜的说,这事儿办成了,给我娘治病。”
红姑收起纸条,看向废墟。火快熄了,黑烟往上冒,像根柱子。
“孙连长,清点还能用的东西,伤员集中。老郭,你带两个人去山口放哨。”她语速很快,“大刘小陈,把孩子和马带上,跟我走。”
“去哪?”孙大炮问。
“黑虎寨。”红姑说,“他们想要数,咱们亲自去报。”
二丫拉住她:“太危险了,他们人多……”
“人多才好。”红姑把药袋塞给二丫,“你留下,帮着照顾伤员。孙连长,给她把枪,教她用。”
“红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