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炒豆子,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寨墙木屑乱飞,几个土匪中弹倒下,血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王掌柜一把揪住红姑衣领:“你他妈把鬼子引来的?!”
红姑掰开他手:“鬼子要灭口,你还看不明白?”
“什么灭口……”
“你知道他们太多事。”红姑盯着他,“运输队、烟土交易、炸密营——随便哪条传出去,鬼子脸上都不好看。死人最保险。”
王掌柜脸色煞白。院子里土匪乱成一团,有的往屋里躲,有的趴在墙根还击,但被鬼子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大刘凑到红姑身边:“外头至少三十人,有机枪。硬冲不行。”
红姑扫视院子。土匪虽然慌,但熟悉地形,借着柴垛、石磨当掩体,还能撑一会儿。可子弹有限,等打光了,全是活靶子。
她拽过王掌柜:“寨子里有没有后路?”
“有……有条密道,通后山。”王掌柜哆嗦着,“但得从堂屋下去。”
堂屋在院子最里头,要穿过二十米空地,全在鬼子射界里。
红姑脑子转得飞快。她突然扯开嗓子喊:“王掌柜!把东西交出来吧!鬼子要的是货,不是人命!”
王掌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也跟着喊:“太君!别打了!货我交!全交!”
枪声停了片刻。外面传来生硬的中国话:“把货扔出来!人出来投降!”
红姑压低声音:“大刘,带两个人去堂屋,把密道口打开。王掌柜,你找几个箱子,装点石头烂布,往外扔。”
“这能骗过去?”
“拖时间。”
王掌柜咬牙招呼手下。几个土匪搬来空箱子,胡乱塞些破衣烂絮,盖上帆布。第一箱扔出寨墙,鬼子那边没动静。第二箱扔出去,还是没动静。
第三箱刚抬起来,外面突然一声枪响。抬箱子的土匪胸口爆开血花,箱子砸在地上。
“八嘎!假的!”鬼子骂起来,“杀进去!”
机枪又响了,这次更猛。
红姑知道骗不过了。她猫腰冲到堂屋檐下,大刘已经在门口招手。两人闪进去,屋里黑,地上石板被掀开,露出个黑窟窿。
“掌柜的!走!”红姑回头喊。
王掌柜连滚带爬冲进来,后面跟了七八个土匪。剩下二十多个还在院子里抵抗,但眼看撑不住了。
红姑最后一个下密道。临下去前,她瞥见院墙豁口处,一个鬼子军官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那军官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密道狭窄,得弯腰走。王掌柜打头,举着油灯,影子在土壁上乱晃。后面人挤人,喘气声混着土腥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有凉风进来。出口是处山洞,外面是后山的乱石坡。
十几个人钻出来,个个灰头土脸。山下枪声还没停,但渐渐稀了。
王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完了……全完了……老子的寨子……”
红姑没理他,趴到山崖边往下看。寨子方向火光冲天,鬼子正在里头搜查。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响,是补刀。
“红姑娘,”王掌柜突然抬头,“你早知道鬼子会来?”
“猜的。”红姑说,“你们知道太多,鬼子不会留活口。”
“那你还跟我进来?”
“不进来,我怎么知道密道在哪儿?”红姑转身,“现在你两条路——要么在这儿等死,鬼子搜山早晚找到。要么跟我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戴罪立功。”
王掌柜眼神挣扎。旁边一个年轻土匪忽然说:“掌柜的,二狗他们还在里头……”
“闭嘴!”王掌柜吼了一句,抱着脑袋。
山下传来哨子声,鬼子开始搜山了。手电光在树林里晃。
大刘拉枪栓:“红姑,撤吧。”
红姑盯着王掌柜:“给你三秒。三、二……”
“我走!”王掌柜爬起来,脸上肉直抖,“但我有个条件——我得带上我娘。她在山下刘家屯藏着。”
“来不及了。”
“那就一起死!”王掌柜眼红了,“我王八蛋一个,但我娘七十了,没沾过血!”
红姑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咬牙:“指路。”
刘家屯在黑虎寨东南五里,是个十来户的小村。众人摸黑下山,绕开鬼子搜查队,半夜才到。
王掌柜熟门熟路,敲开村西头一间土房。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眼睛不太好,眯着眼看:“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