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这是西沟货栈,前门临街,后门通小巷。”她边画边说,“如果取药是真,接头人会在哪儿等?如果设伏,鬼子会藏哪儿?”
孙大炮指着后门:“这儿得埋伏人,堵退路。”
老太太摇头:“太明显。要是我,就把人藏对面茶馆二楼,窗户对着货栈门口。等人进去了,前后门一堵,瓮中捉鳖。”
二丫盯着图,忽然说:“如果……送信的是真帮忙的呢?”
“那他为什么不敢露面?”
二丫咬嘴唇:“也许……他身边有眼线。”
屋里静下来。外面风声呼啸,吹得破窗纸哗哗响。
天擦黑时,大刘回来了。一身雪,脸冻得发紫。
“货栈附近有鬼子。”他灌了口热水,“便衣三个,在对面茶馆打牌。货栈里有个伙计,我瞅着面熟——像是黑虎寨逃出来的,叫刘三。”
“王掌柜的人?”红姑问。
“对。但这小子眼神飘,跟便衣有交流,八成投靠鬼子了。”
红姑心里有数了。这是个双重圈套——用真药当饵,但送货的是叛徒,收货的会被埋伏。
“药可能是真的。”她判断,“鬼子想钓大鱼。咱们将计就计,把药拿了,人也得救。”
“怎么救?”孙大炮问。
红姑看向二丫:“丫头,识字课上到这儿。明天,师父教你点别的。”
她把木炭在手里掂了掂,在图上画了条新线。
“货栈有地道,早年运私货用的。王掌柜信里提过一句——‘西沟老刘家,炕洞通后街’。刘三既然是黑虎寨的,应该知道。”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是说……”
“药要拿,人也要抓。”红姑擦掉图,“但得有人在外头接应,有人进去拿药,有人下地道堵后路。”
她分派任务。孙大炮带人在外围警戒,大刘和小陈进茶馆牵制便衣,她自己进货栈。
“那我呢?”二丫问。
红姑看着她:“你下地道。”
二丫眼睛瞪大了。
“地道窄,只能容瘦小的人。”红姑说,“你从外面挖通炕洞进去,藏在里头。等刘三拿了药想跑,你堵他。敢不敢?”
二丫重重点头,脖颈上的烙痕随着动作起伏。
“但记住,”红姑按住她肩膀,“如果情况不对,别管药,保命第一。铁蛋把你交给我,我得让你活着。”
二丫想说“我不怕死”,但看到红姑的眼神,改了口:“我听红姑姐的。”
夜深了。二丫躺在草铺上,睁着眼看屋顶。老太太在她身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丫头,”老太太忽然说,“怕不?”
“怕。”二丫老实说,“但铁蛋哥说过,怕也得往前冲。冲过去,就不怕了。”
老太太摸摸她头发:“睡吧。明天,师父送你出师。”
二丫闭上眼。梦里,她看见铁蛋在雪地上写字,一笔一划,都是她的名字。
醒来时,天还没亮。红姑已经收拾妥当,腰里别着短枪,腿上绑着刀。
她递给二丫一把小手枪,只有巴掌大:“拿着防身。记住,扣扳机要用劲。”
二丫接过枪,沉甸甸的。
众人分头出发。雪停了,月亮露出来,照得山路惨白。
走到山口,红姑忽然停下,示意隐蔽。
前面林子里,有个人影在晃。看身形,是个孩子。
大刘摸过去,不一会儿押着人回来——正是上次报信那孩子。
孩子看见红姑,扑通跪下:“红姑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鬼子抓了我娘,逼我送信!”
红姑扶他起来:“说清楚。”
“昨天下午,疤脸鬼子抓了我娘,关在炮楼里。他说,要是我不把你们引到西沟,就杀了我娘……”孩子哭得满脸泪,“他还说,送完信让我去货栈后巷等着,有人给我钱……”
红姑和孙大炮对视一眼。
疤脸军官,就是寨子外头那个。
他不仅要设套,还要灭口——连送信的孩子都不放过。
红姑蹲下,擦掉孩子脸上的泪:“你娘关哪个炮楼?”
“东门外……第三座。”
“好。”红姑站起来,“今天咱们干票大的——药要拿,人要救,炮楼也得端。”
她看向远处抚顺城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像狼的眼睛。
月亮钻进云层,天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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