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血还没干。
周明远攥着纸条,盯着地上老头的尸体。箭从胸口穿进去,很深,是近距离射的——老头自己动的手。
“他是咱们的人。”周明远声音发涩,“用命报信。”
红姑蹲下检查尸体,在老头贴身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牌,上面刻着个“七”字。
“军统的编号牌。”周明远接过,攥紧,“老七……潜伏五年了。”
远处传来狗叫。不是山里的野狗,是那种受过训练的狼犬,声音短促凶狠。
“鬼子带狗来了。”周明远站起来,“收拾东西,马上走!”
士兵们动作飞快,拆帐篷、灭篝火、掩盖痕迹。红姑拉起二丫,把要紧东西塞进包袱。
周明远摊开地图,手指划过:“原路不能走了。往北,过老鹰嘴,从冰河上过去。”
“冰河能过人?”红姑问。
“现在是三九,冰厚。但得小心,有暗流的地方冰薄。”周明远收起地图,“跟紧我,别掉队。”
马队不敢走,目标太大。周明远让人把马拴在林子里,只带必备的武器干粮。一行人钻进北边的林子。
狗叫声越来越近,能听见鬼子呜哩哇啦的喊声。红姑回头看了一眼,林隙间已经能看见手电光晃。
二丫跑得吃力,脚踝旧伤还没好。红姑拉着她,几乎是拖着她跑。
老鹰嘴是处断崖,中间有条窄缝能过人。到了崖下,周明远第一个上,抓住石缝往上爬。士兵们跟着,红姑让二丫先上,自己在下面托。
爬到一半,下面传来枪声。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快点!”周明远从上面伸手拉人。
二丫抓住他的手,被拽上去。红姑紧跟,刚爬到崖顶,就看见下面林子里冒出十几个鬼子,正举枪瞄准。
“趴下!”
子弹嗖嗖飞过。周明远这边还击,压住鬼子火力。红姑看见鬼子队伍里有两条狼犬,正冲着崖上狂吠。
“走!”周明远边打边退。
过了老鹰嘴,前面是片开阔的冰河。河面很宽,白茫茫一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
周明远先踩上去试了试,冰面结实。但他还是捡了根长树枝,边探边走:“跟着我的脚印,别乱跑。”
一行人排成纵队,小心过河。冰面滑,二丫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红姑扶她起来,撕了布条简单包扎。
走到河中央,后面崖上传来枪声——鬼子追过来了。他们不敢下冰河,就在崖上射击。
子弹打在冰面上,打出一个个白点。有个士兵中弹,倒在冰上,血迅速染红一片。
“别停!”周明远喊,“过了河就安全!”
红姑看见那个受伤的士兵在冰上挣扎,想回去拉他。周明远抓住她胳膊:“他不行了!再拖,大家都得死!”
那士兵也喊:“走啊!别管我!”
他掏出手榴弹,拉响了环。
爆炸震得冰面发颤。红姑被周明远拽着往前跑,回头看见冰面被炸开个大窟窿,追到崖边的鬼子停住了。
终于跑到河对岸。钻进林子后,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喘气。
周明远清点人数——少了三个。加上炸死的那个,这一路折了四个弟兄。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红姑看着二丫膝盖上的伤,血把布条浸透了。她重新包扎,动作很轻。
“红姑姐,”二丫忽然说,“我不疼。”
“瞎说。”
“真的。”二丫看着夜空,“跟矿上比,这不算啥。”
周明远走过来,递过水壶:“喝点。还有三十里才到安全点。”
红姑接过,先给二丫喝。二丫抿了一小口,还给她。
“周联络员,”红姑问,“老七报的信,说鬼子在西路设卡。可咱们走的是北路,鬼子怎么追来的?”
周明远沉默片刻:“两种可能。一是鬼子不止设了一处卡子,二是……”他没说下去。
红姑明白:“咱们里头有内鬼。”
几个士兵都看过来,眼神警惕。
周明远摇头:“别乱猜。现在最要紧的是到哈尔滨。到了那儿,我自有办法查。”
休息了一刻钟,继续赶路。这次走得更小心,周明远派两个人在前面探路,隔一段做标记。
天亮时,到了一处废弃的炭窑。周明远说这是临时联络点,里面有藏着的粮食和药品。
炭窑很深,里头黑乎乎的。周明远点亮油灯,照见角落堆着几个麻袋。打开一看,是苞米面和咸菜疙瘩。
众人烧水煮粥,热食下肚,才觉得活过来。
红姑检查二丫的伤,发现伤口边缘发白,是冻伤了。她用雪搓热手,轻轻按摩。
“红姑同志,”周明远坐过来,“进了哈尔滨,你们得住进福顺旅馆。老板姓冯,是自己人。但记住,旅馆里可能也有眼线,说话做事都得留心。”
“冯老板怎么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