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缺根小指。”周明远说,“见到他,你说‘表舅让我来取货’。他会问‘什么货’,你答‘关东烟’。”
红姑记下。
“医院那边,招工的是个汉奸,姓金。这人贪财,得打点。”周明远掏出几块大洋,“这些你们拿着,该花的时候别省。”
红姑没接:“我们有。”
周明远硬塞给她:“哈尔滨物价高,你们那点不够。再说,这也是为了任务。”
红姑这才收下。
外面突然传来鸟叫声,三长两短。周明远脸色一变:“自己人。”
他吹口哨回应。不一会儿,一个人钻进炭窑,是个精瘦的汉子,满脸煤灰,像个真正的炭工。
“老九。”周明远介绍,“哈尔滨交通站的。”
老九冲众人点头,对周明远说:“周先生,哈尔滨出事了。”
“说。”
“松井昨天去了医院,待了四个小时。走的时候,带走了两个‘样本’——是活人,用麻袋装着。”老九压低声音,“我们在医院的内线说,松井最近在试验新东西,叫‘樱花五号’。比以前的都毒。”
“有具体情报吗?”
“没有。实验室看管太严,进不去。”老九从怀里掏出个纸卷,“这是医院地形图,地下三层只画了个大概。内线说,里面岔路多,还有暗门。”
周明远接过图摊开。红姑凑过去看,图很粗糙,但能看出大致结构。地下三层像个迷宫,标了好几个问号。
“周三下午,松井会再去医院。”老九说,“这是机会。”
周明远看向红姑:“你们周三前进医院,摸清路线。周三当天,我会带人在外面接应。只要松井进去,咱们就动手。”
“在医院里动手?”红姑皱眉,“那里都是鬼子伤员和医生。”
“所以才要快。”周明远指着图,“松井的实验室在最里面,独立通风系统。咱们炸了那里,不影响上面。”
红姑看着图上那些问号。每个问号,都可能要命。
“好。”她说。
老九又交代了些细节,匆匆走了。他得在天亮前进城。
众人吃完东西,准备出发。周明远让红姑和二丫换上他准备的衣服——普通棉袄棉裤,打补丁,像进城找活干的乡下人。
“枪不能带。”周明远说,“进城有关卡,搜身严。”
红姑把短枪交给周明远,只留了匕首,绑在小腿上。二丫那把小枪也交了。
“这个你们拿着。”周明远递给红姑两个小纸包,“白色的是迷药,撒出去能放倒人。黑色的是炸药,威力不大,但能炸开门。”
红姑收好。
走出炭窑,天已大亮。远处能看见哈尔滨的轮廓,灰蒙蒙一片,烟囱冒着黑烟。
周明远送到山口:“我就送到这儿。你们顺着这条路走,十里外有关卡。就说来找亲戚,在道外区福顺旅馆。记住,别露怯。”
红姑点头,拉着二丫往前走。
走出几步,周明远忽然喊:“红姑同志!”
红姑回头。
周明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保重。”
红姑笑了笑,转身走了。
路很长,雪很深。二丫走得一瘸一拐,但没喊停。
快到关卡时,红姑忽然停下。
前面排着长队,都是要进城的百姓。鬼子兵挨个搜查,翻包袱,摸身子,动作粗鲁。
轮到她们时,一个矮胖鬼子盯着红姑的脸看了半天,用生硬的中国话问:“哪里人?”
“抚顺。”
“来干什么?”
“找亲戚。表舅在福顺旅馆干活。”
鬼子又打量二丫,看见她脖子上的烙痕,皱眉:“这是什么?”
红姑忙说:“我这妹妹命苦,小时候让炭火烫的。”
鬼子嫌恶地摆摆手:“过去吧。”
两人过了关卡。走进城门洞时,二丫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山峦起伏,藏着密营、战友,还有铁蛋长眠的武汉。
她转回头,跟着红姑走进哈尔滨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当响。卖糖葫芦的、拉黄包车的、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光怪陆离。
红姑按周明远说的路线,往道外区走。拐过一条街,看见“福顺旅馆”的招牌。
她深吸口气,推开旅馆的门。
柜台后,一个老头抬起头,左手端着茶壶——小指位置,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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