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重重点头。
后半夜,红姑被隔壁的动静惊醒。有人轻轻敲门,不是她们的门,是隔壁。接着是开门声、低语声,然后脚步声下楼。
她悄悄起身,扒着门缝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油灯在晃。
回到炕上,她再也睡不着。这个旅馆,这个冯老板,还有隔壁的神秘房客——都不简单。
天刚亮,两人就起来了。换上最破的棉袄,头发用布巾包好,脸上还抹了点锅灰,看上去更土气。
冯老板在柜台后打算盘,看见她们,点点头:“去吧,顺着街往东走,过两个路口,看见个红十字牌子就是。”
红姑和二丫出门。清晨的哈尔滨很冷,街上行人匆匆,电车轨道上结着冰。路过一家早点铺,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二丫多看了两眼。
“等事情办完,姐请你吃。”红姑说。
二丫摇头:“我不饿。”
陆军总医院很显眼,三层灰楼,门口有鬼子兵站岗。侧门贴着招工启事,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都是穷苦百姓,缩着脖子等。
招工点设在门房。桌子后坐着个胖男人,穿绸缎马褂,戴金丝眼镜,正是姓金的汉奸。他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翻看名册。
轮到红姑时,金胖子眼皮都没抬:“名字?”
“沈红,这是我妹妹沈二丫。”
“哪儿人?”
“抚顺。”
“来干啥?”
“找活干,家里没粮了。”
金胖子这才抬头,打量她们:“医院活累,洗衣、拖地、倒尿壶,干得了?”
“干得了。”
金胖子伸手:“识字吗?”
“不识字。”
“那更好。”金胖子笑了,“省事。不过嘛……”他搓搓手指。
红姑会意,掏出两块大洋,悄悄塞过去。金胖子掂了掂,揣进兜里:“行,去西楼后院报到。今天先试工,干得好留下。”
两人被一个老工头领进医院。穿过主楼,后面是个大院,西楼单独一栋,门口有岗哨。老工头指指后院一排平房:“那儿是洗衣房,先去那儿。”
洗衣房里蒸汽腾腾,十几个妇女正埋头搓洗床单。监工的是个日本婆子,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藤条,看谁动作慢就抽一下。
老工头把红姑和二丫交给监工,说了几句日语。日本婆子点头,指着两大盆脏床单:“今天洗完。”
红姑和二丫蹲下开始干。水冰凉,手一浸进去就冻得发麻。床单上有血渍、药渍,得用力搓。
干到中午,日本婆子发饭——每人一个窝头,一碗菜汤。吃饭时,红姑观察周围。洗衣妇们都很沉默,眼神躲闪,没人说话。
下午,日本婆子忽然喊:“你们两个,过来!”
红姑和二丫过去。日本婆子指着几筐干净的床单:“送到西楼三层,护理站。”
机会来了。
两人各抱一筐床单,跟着日本婆子往西楼走。门口鬼子兵检查了她们的工作牌,放行。
楼里很安静,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锃亮。偶尔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过,没人看她们一眼。
上到三层,走廊两侧是病房,门都关着。护理站在走廊尽头,有个小窗口。日本婆子把床单递进去,里面的人收了。
往回走时,红姑故意放慢脚步。她看见走廊中间有扇铁门,锁着,门上挂着牌子,日文写的,她不认识。但铁门旁边的墙上,有个不起眼的通风口,很小,小孩都钻不进去。
走出西楼,天已经擦黑。下工后,老工头给她们发了临时工牌,说明天继续。
回旅馆的路上,二丫小声说:“红姑姐,我看见那铁门下面……有血。”
红姑心里一紧:“看清了?”
“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不多,但新鲜。”
两人沉默地走着。快到旅馆时,红姑忽然拉住二丫,闪进路边小巷。
旅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风衣的男人正从车里下来,往旅馆里走。
那两个人,红姑见过——在周明远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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