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进了旅馆,门帘落下。
红姑拉着二丫退进巷子深处,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心跳得厉害,不是怕,是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周明远的人,怎么会来旅馆?除非……
“红姑姐,”二丫声音发颤,“他们是不是来抓咱们的?”
“不一定。”红姑嘴里这么说,眼睛却盯着旅馆门口。那辆黑轿车没熄火,司机坐在里头,帽檐压得很低。
等了一刻钟,那两个人出来了,空着手。他们上车,轿车发动,往东去了。
红姑又等了等,确认没埋伏,才带着二丫从巷子另一头绕回旅馆。进门时,冯老板还在柜台后打算盘,听见门响抬头,神色如常。
“回来啦?活儿咋样?”
“成了,明天还去。”红姑说。
“那好。”冯老板低头继续算账,“晚饭在灶上热着,自己拿。”
红姑和二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红姑忽然停下——她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是烟味,但不是冯老板抽的那种旱烟,是洋烟卷的味道。
刚才那两个人抽过烟。
三号房门锁着,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切如常,但炕上的包袱位置变了——她出门前特意把包袱塞在炕角,现在却摆在炕沿。
有人进来过。
二丫也看出来了,手摸向怀里——那里藏着匕首。
红姑示意她别动,自己走到窗边。后巷空荡荡的,但对面屋顶上有只黑猫,蹲在那儿,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
“收拾东西。”红姑低声说,“今晚不能住这儿。”
“去哪?”
“先出去再说。”
两人把要紧东西塞进包袱,刚要出门,楼梯传来脚步声。红姑把二丫推到门后,自己贴着墙。
敲门声响起,是冯老板的声音:“沈姑娘,睡了没?”
红姑没应。
“刚才来了两个人,说是你们亲戚,来找你们的。”冯老板继续说,“我说你们还没回,他们留了话,让你们明早去松花江边,老码头见。”
还是没回应。
冯老板似乎叹了口气:“那我把话放门口了。”脚步声远去。
红姑等了一会儿,轻轻拉开门缝。地上有张纸条,叠成方块。她捡起来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明早八点,老码头第三根木桩。事关松井,务必来。”
字迹工整,但墨色很新,像是刚写的。
二丫凑过来看:“去吗?”
“不去。”红姑把纸条撕碎,“这是个套。”
“为啥?”
“第一,周明远要见咱们,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第二,老码头空旷,去了就是活靶子。第三……”红姑指着纸条,“这纸是医院病历纸,背面有红十字印。”
二丫瞪大眼睛:“医院的人?”
“或者是能拿到医院东西的人。”红姑把碎纸扔进炕洞,“冯老板也有问题。刚才那两个人,明显不是亲戚,他却帮着传话。”
“那咱们现在咋办?”
红姑走到窗边,看了看高度。二楼,不算高,下面是个柴堆。
“从这儿下。”她解开床单,搓成绳,一头拴在窗框上,“我先下,你跟着。轻点。”
床单绳不够长,离地还有一人高。红姑跳下去,在柴堆上滚了一圈,没发出大动静。二丫跟着跳,红姑接住她。
两人刚落地,旅馆后门突然开了。冯老板探出头,手里端着个盆,像是要倒水。他看见她们,愣了愣。
红姑心一横,上前一步:“冯老板,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冯老板脸色变了变,把盆放下,压低声音:“快走!别回来!”
“说清楚。”
“他们是特高课的!”冯老板急道,“下午就来过,查住宿登记。我说你们是我远房亲戚,他们不信,非要等你们回来。刚才又来了,说要带你们去问话……我推说明早,你们趁现在赶紧走!”
“那你为啥帮他们传纸条?”
“我不传,他们现在就搜房!”冯老板跺脚,“丫头,信我一次!我要是害你们,刚才就喊人了!”
红姑盯着他。老头缺了小指的手在抖,不是装的。
“周先生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特高课是突然行动的,我们的人没报信,肯定出事了!”冯老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里面是钱和假良民证,你们拿着。出城往北走,二十里有片乱葬岗,那儿有个看坟的老头,姓胡,说是冯七让你们去的。”
红姑接过布包:“冯老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