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光在风里晃,周明远的脸在明暗间切换。他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不出有没有握着枪。
红姑把二丫护到身后,手摸向小腿上的匕首:“周联络员,好巧。”
“不巧。”周明远摇头,“我在这等你们两个小时了。冯老板派人报信,说特高课盯上了旅馆。我知道你们会往北走,这是最近的出城方向。”
“你一个人?”
“一个人。”周明远往前走了两步,“其他人……出事了。”
红姑心里一紧:“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们在城外的联络点被端了。六个同志,死了四个,抓了两个。”周明远声音发涩,“内鬼提前报信,鬼子埋伏在那儿。”
“内鬼是谁?”
“不知道。”周明远看着红姑,“所以我只能一个人来。现在除了我自己,谁都不敢信。”
夜风吹过荒地,枯草簌簌响。远处城墙上有探照灯扫过,光柱割开黑暗。
二丫忽然开口:“周先生,旅馆那两个人,是你的人吗?”
“哪两个人?”
“开黑轿车的,下午去过医院招工点附近。”红姑盯着他的反应,“晚上来旅馆找我们,冯老板说是特高课的。”
周明远眉头皱起:“我没派人去旅馆。而且……我们的人没有黑轿车。”
“那他们是谁?”
“可能是特高课,也可能是……”周明远顿了顿,“另一股势力。”
“什么势力?”
周明远没直接回答,反问:“你们今天在医院,看见什么特别的了?”
红姑把铁门下渗血的事说了,还有棚户区老太太说的那个逃出来的姑娘。
周明远听完,沉默良久:“那个姑娘,我们的人见过。不是从医院逃出来的,是从731部队的劳工营跑出来的。她身上带着东西——半张地图,画的是731内部结构。我们的人拿到地图后,她就失踪了。”
“地图呢?”
“在我这儿。”周明远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但只有一半,关键部分没了。另一半可能在那个姑娘身上,或者……被鬼子拿回去了。”
红姑接过油纸包,就着灯笼光看。地图画得很细,标注着日文,有些字旁边用铅笔写了中文注释。但地图从中间撕开了,只有左边一半。
“你们怎么确定是731的结构?”
“我们有内线。”周明远说,“但这半张图太模糊,需要另一半对照。那个姑娘逃出来后,先去了医院,可能想求救,但医院也是鬼子控制。她在棚户区藏了两天,我们的人找到她时,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怎么死的?”
“不是被鬼子抓回去的。”周明远声音压低,“是我们的人处理掉的。”
红姑猛地抬头。
“她感染了。”周明远指着地图上一个区域,“这里,标注着‘活体试验区’。她从里面逃出来,身上带着病毒。我们的人接触后,也感染了。为了不扩散……只能处理。”
灯笼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那病毒发作很快,高烧、咳血,两天就死。死的时候……身上会起红疹,像樱花花瓣。”
二丫下意识抱紧自己。
“松井在研究的‘樱花五号’,就是这东西。”周明远继续说,“比以前的更毒,能通过空气传染。他要在医院试验,是因为那里病人多,好掩盖死亡。”
红姑想起铁门下的血:“今天西楼运走了‘样本’……”
“对,那就是试验品。”周明远把灯笼挂到树枝上,“松井明天还会去医院,这次可能是更大规模的试验。我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你现在孤身一人,我们也暴露了。”
“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周明远看着红姑,“我手里有炸药,能炸掉西楼地下的通风系统。但需要人混进去,安放炸药。”
“我们刚被特高课追捕,医院回不去了。”
“不一定要从医院进。”周明远指向城墙方向,“西楼地下有条排污管道,通到城外这条河。现在是枯水期,管道半干,能爬进去。”
红姑想起地图上确实标了条虚线,从西楼延伸出来,当时没注意是什么。
“管道多大?”
“直径一米左右,成年人要爬着进。”周明远说,“出口在河边,被芦苇盖着。我知道位置。”
“你进去过?”
“没有,但内线描述过。”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这是管道结构图。进去后爬大约二百米,有个岔口,往右是通往医院,往左是死路。往右再爬一百米,头顶有铁栅栏,上去就是西楼地下一层的杂物间。”
红姑接过本子看。图画得很细,连管道里哪里有凸起、哪里有弯都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