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钱广信雇来的骡队来到分号,十匹骡子,四个身体健壮的脚夫。钱广禄很高兴,将收来的三千辫白蒜打捆上驮,匆匆吃完早饭,从碛口出发了。
整整走了五天,第六天早上过了无定河渡口,离边城不足十里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还没走出二里地,道旁出现一个新设的兵站,士兵正在检查过往的商人。
钱广禄奇怪又不安,让骡队停在路边,上前探问情况。
兵站带队的是把总马如龙,钱广禄认识,赶紧施礼搭话。
马如龙早已看到了骡队,不理眼前的钱广禄,一挥手,士兵哗啦啦跑过去,把骡队围起来。
钱广禄不解,急忙问道:“马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马如龙冷笑道:“干什么?现在边城闹蒜荒,参将折大人已将白蒜定为战略物资,个人不得营销,你们的蒜,被扣了!”
士兵不由分说,抢过骡队,和马如龙耀武扬威地走向边城,仿佛凯旋的将军。
商人遇到兵,没有道理可言,更何况他们是参将府的兵。
钱广禄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插手白蒜生意的,不仅有赵家,还有参将府。如果这两家相互勾结,钱家只有吃亏的份。
蒜你可以扣押,但骡子是雇人家的。
钱广禄带领脚夫跟着士兵走进参将府,帮着卸完货,让脚夫牵着骡子在参将府外等候,自己找到马如龙。
钱广禄神色平静,要求马如龙出具扣押货物的凭证。
马如龙不屑一顾,扣就扣了,还要什么凭证!
钱广禄神色依旧平静,说道:“自古以来,只有强盗和窃贼拿人货物不出凭证,不知你参将府是贼是盗!”
“你!我看你是活腻了!”马如龙拔出佩刀,在钱广禄面前摆晃。
钱广禄冷笑,要直接闯进去见折子俊。哼!你参将府在边城一手遮天,无故扣押别人货物,有能耐把我杀了。
士兵强行阻拦,马如龙见钱广禄铁了心,只好进去向折子俊汇报。
折子俊很生气,骂道:“真是个猪脑子,你自己画上一个鬼单子就行了,还让老子出面吗?”
马如龙不识字,只好让书办写了个凭证,自己攥笔签上大名,出来交给钱广禄。
钱广禄接过后,转身离去。他知道,参将府不是说理的地方。
走出参将府,招呼四个脚夫到飘仙楼吃饭。
杏花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杏眼流光,看得几个脚夫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钱广禄笑着说:“吃饭吧,虽然秀色可餐,但不耐饱!”
吃完饭,结算过工钱,脚夫们赶着骡子回去了。
脚夫们想不通,这个边城参将,是土匪吗?
钱鸿业早已知道白蒜被扣的事,正在家里等着钱广禄。
周淑珍早已在大门口等候,着急地东张西望,看到钱广禄,高兴地迎上来,周身打量一遍,好像查看少了物件没有。
钱广禄亲昵地望着周淑珍,笑着说:“该在的都在!”
周淑珍狠狠地瞪了钱广禄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
钱鸿业坐在会客厅抽卷烟。会客厅不仅会客,平素里家庭事务,也在这里商谈。
拜见过父亲,钱广禄如实汇报白蒜的事情。
钱鸿业感觉困惑,甚至不安。
几辫子白蒜,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