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心痛的是这个。她又取出一张泛黄的汇票,这是生父每个月都寄来的生活费,可是妈妈从来没有取过。她把这些汇票都珍藏了起来,就像珍藏他们的爱情一样。
汇票的备注栏里,每一张都写着一句诗。最早的一张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最近的一张写着此情可待成追忆。
妈妈把这些汇票装订成册,在最后一页写着:心怡,妈妈不是不爱他,只是不能原谅他的不告而别。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写了那么多信,寄了那么多钱,却都被外公拦截了。
家明震惊地看着那些汇票:为什么?
因为外公认为生父辜负了妈妈,他不愿意让妈妈再与生父有任何联系。心怡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叹息,这些真相,直到外公去世都没有人知道。
她取出最后一封信,是生父在病榻上写就的:
雪梅:
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在想象心怡长大的样子。她会不会像你一样,有着如水的温柔?还是像我一样,带着几分执拗?
昨天在病床上,我又听见了《鼓浪屿之波》的旋律。鼓浪屿四周海茫茫,海水鼓起波浪......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天,看见你在木棉树下读诗的模样。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放弃一切,也要留在你的身边。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们幸福。
告诉心怡,爸爸很爱她,虽然从未谋面,但她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在海峡对岸为她点燃蜡烛......
信的末尾,是一段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就的:
记得当年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心怡再也控制不住,伏在家明肩上痛哭失声:他至死都在念着卢冀野的《本事》,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首诗......
家明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信纸上。他突然明白,这段跨越海峡的爱情,承载的不仅是两个人的相思,更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窗外,不知谁家又在播放那首《恰似你的温柔》: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心怡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了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他站在鼓浪屿的沙滩上,身后是蔚蓝的大海,手中捧着徐志摩的诗集,正在对年轻的母亲温柔地微笑。
我要去见妈妈。她突然站起身,擦干眼泪,这一次,我要听她亲口说出他们的故事。
家明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夜色深沉,台北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心怡心中,那个发生在30多年前的爱情故事,正如同鼓浪屿的琴声,穿越时光的海洋,在她的生命里奏响永恒的乐章。
而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在母亲心中,还藏着更多未曾说出口的思念与遗憾,等待着在这个夜晚,被温柔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