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着能容纳三万人的庞大体育场。
只有《星光糖》那不合时宜的欢快伴奏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以及……苏薇薇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通过掉落的话筒,被无限放大,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台上,聚光灯下,那个一向以甜美、阳光、治愈形象示人的国民偶像,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精心打理的发丝粘在泪湿的脸颊,睫毛膏晕开,眼底的脆弱和悲伤,毫无遮掩。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残忍地、清晰地,将这张哭泣的脸庞,投射到体育场每一个角落。
起初,是茫然的。
几乎所有观众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愤怒还凝固在脸上,嘘声还卡在喉咙里,就被这完全超乎想象的场面按下了暂停键。
发生了什么?
我……到底对薇薇说了什么?
那个“空着的位置”……
但很快,最初的懵逼开始融化。
因为苏薇薇的悲伤太真实了。
那不是演戏,不是设计好的桥段。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满溢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痛苦。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悲伤,拥有一种可怕的传染力。
前排,一个戴着“薇风”头箍的年轻女孩,愣愣地看着大屏幕上苏薇薇的眼泪,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上个月去世的外婆。外婆总是坐在老家门前的藤椅上等她,现在,那个位置……也空了。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侧面的看台上,一个穿着西装、好像刚下班赶来的中年男人,看着台上哭泣的苏薇薇,眼前却恍惚闪过病床上父亲枯槁的脸。最后一次陪床,他因为一个重要会议迟到了半小时,赶到时,父亲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那个床边的位置……他再也没机会坐上去。他猛地低下头,用力揉搓着脸。
另一片区域,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想起了出国前狠心分手的初恋。机场送别时,她说会等他,可后来……他身边的位置,终究换了别人。他喉咙发紧,视线模糊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空着的位置”。
这五个字像一个魔咒,又像一把万能钥匙。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或几个“空着的位置”——逝去的亲人、错过的爱人、疏远的朋友、未能履行的承诺、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苏薇薇的眼泪,成了点燃引信的火星。
最初只是零星的低啜和吸鼻子的声音,在依旧死寂的场馆里,细微却清晰。
台上,我自己也懵了。
我只想撬开一道缝,获取一点生机,没想直接炸开一座堤坝啊!
看着眼前哭得几乎站不稳的苏薇薇,再看看台下开始出现骚动、不少人抹眼睛的观众,我头皮发麻。
玩脱了!这下怎么收场?!
但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微弱正向‘意淫’能量……来源:观众(诧异、困惑、初生共情)……能量恢复中……】
【当前能量:1…3…7…15…】
脑海中,早已灰暗的系统界面,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丝光芒!冰冷断续的提示音,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能量!在恢复!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
来自观众的……情绪转化?
我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机会!虽然场面失控,但这庞大的、正在转向的情绪洪流,本身就是巨大的能量源!必须稳住!必须引导!
不能让这悲伤彻底演变成混乱!
我目光急速扫过旁边的乐队席。
乐手们也都傻眼了,愣愣地不知道该继续弹《星光糖》还是停下。
就是现在!
我一个箭步冲到乐队指挥旁边,也顾不得礼貌,急促地低声道:“停!换掉!给我一个……简单的、慢的、温柔点的和弦进程!现在!”
指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乐手,虽然被这突发状况搞懵了,但看到我眼中不容置疑的急切,又瞥了一眼台上摇摇欲坠的苏薇薇和台下开始波动的观众,一咬牙,对着乐队打了个手势。
《星光糖》突兀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串舒缓、低沉、带着淡淡忧伤却又异常温柔的钢琴和弦,轻轻响起。
大提琴低沉的声音加入,如同叹息,又如同安抚的臂弯。
没有歌词,没有复杂的编排,只是一段即兴的、流淌的旋律。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舞台中央,站在依旧哭泣的苏薇薇身边。
我没有碰她,只是举起了话筒,闭上眼睛,跟随那温柔的旋律,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舒缓的哼鸣。
“嗯…………”
声音透过音响,轻柔地涤荡开来。
那不是歌唱,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陪伴,一种情绪的共鸣。仿佛在说:我听到了,我看到了,你的悲伤……可以被接纳。
这简单的哼鸣和温柔的旋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滴入滚油的水滴。
“呜哇——!!”
观众席某个角落,一个女孩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想起了去世的奶奶。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