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周三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我站在星耀大厦楼下，抬头看着这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写字楼。
十六楼。
赵明宇导演的《夏夜微光》试镜现场。
陈梦琪给的地址，陈梦琪给的机会，陈梦琪……埋的雷。
我知道她在帮我，但也知道她在试探我。
试探我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试探我值不值得她继续投资，试探我……会不会反噬她。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电梯里挤满了人，男女都有，个个年轻漂亮，眼神里都带着渴望和紧张——全是来试镜的。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码牌：27号。
后面还排着至少十几个人。
赵明宇的戏，哪怕是网剧，哪怕是男三号，也有的是人抢。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
门一开，嘈杂的人声就涌了进来。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的在背台词，有的在整理发型，有的在来回踱步，还有的缩在角落里小声打电话求神拜佛。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汗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站着，没跟任何人搭话。
意识深处，系统界面自动展开：
【当前能量储备：624点】
【能量汲取速率：2.1点/小时（苏薇薇1.2点+陈梦琪0.9点）】
【可用能力：初级意念暗示（冷却就绪）、情绪回溯（冷却就绪）】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稍微定了定。
六百多点能量，够我用好几次能力了。
如果今天试镜需要的话……我不介意用一点。
“喂，听说了吗？女主角已经内定了。”
旁边两个年轻男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谁啊？”
“赵雨柔，电影学院的，大二。”
“靠，又是她？那个‘木头美人’？”
“嘘——小点声！人家背景硬着呢！”
赵雨柔。
我听过这个名字。
这半年突然冒出来的新人，媒体吹捧的“十年一遇的清纯脸”，上个月刚拍了个矿泉水广告，一张侧脸特写就上了热搜。
但演技口碑……两极分化得厉害。
喜欢的说她“气质干净”，不喜欢的直接骂“木头美人”——意思是，脸好看，但演戏像根木头，没感情，没灵魂。
我正想着，试镜室的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探头出来喊：“20号！赵雨柔老师到了吗？导演说可以先试女主的戏！”
人群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走廊尽头。
她来了。
赵雨柔。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妆，皮肤白得像瓷，眼睛很大，但眼神……有点空。
确实很美。
美得不真实，像橱窗里的人偶。
她低着头，快步从人群中穿过，走进试镜室。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又响起议论声：
“啧啧，这脸真是没得挑……”
“脸有啥用？演戏又不是拍照片。”
“听说上次拍那个MV，一个哭戏NG了二十多次，导演差点疯了。”
“嘘——人家有金主，你管得着吗？”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意识微动。
【开启低功耗意淫场，范围：试镜室内。】
【能量消耗：2点/小时。】
【正在扫描……】
无形的波纹以我为中心扩散，穿过墙壁，探入试镜室。
瞬间，嘈杂的意念碎片涌来——
导演赵明宇的声音（烦躁）：“……赶紧开始吧，后面还一堆人呢。”
副导演的声音（讨好）：“雨柔，别紧张，就像昨天彩排那样就行。”
工作人员搬动器材的声音。
还有……赵雨柔的内心。
那些碎片很乱，很碎，像打碎的玻璃：
「千万别再NG了……张导昨天说再不行就换人……」
「为什么就是哭不出来……」
「好想回家……」
「妈妈又打电话催了……」
「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演戏……」
「可是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好累……」
我睁开眼，皱了皱眉。
这姑娘的心理状态……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焦虑，自我怀疑，甚至有点抑郁倾向。
而且很明显，她根本不想来试镜，是被人逼着来的。
正想着，试镜室的门又开了。
赵雨柔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白，眼眶有点红——但看那表情，不像入戏哭的，像是被骂哭的。
她低着头，快步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我瞥了她一眼。
正好她也抬头，视线和我对上。
就那么零点一秒。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但瞳孔深处……是一片茫然。
像迷路的小孩。
然后她移开视线，匆匆走向电梯。
“27号！林羽！”
工作人员在喊我的名字。
我定了定神，走进试镜室。
房间不大，正前方摆着一排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赵明宇导演，三十出头，板寸头，黑框眼镜，一脸不耐烦。左边是副导演，右边是制片人。
旁边架着两台摄像机，正对着房间中央的空地。
“林羽是吧？”副导演翻着手里的资料，“试男三号，周衍。片段看过了吗？”
“看过了。”我点头。
“行，那开始吧。”赵明宇导演直接打断，语气很冲，“就试雨中分手那场戏。”
他顿了顿，补充道：“赵雨柔，你进来一下，跟他搭个戏。”
门又开了。
赵雨柔低着头走回来，站在我对面。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地板。
“开始。”赵明宇说。
我深吸一口气，进入状态。
周衍这个角色，是个有心理创伤的校园乐队主唱——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被继父家暴，唯一的精神寄托是音乐和青梅竹马的女主。
而这场雨中的分手戏，是女主提出分手，周衍挽留无果，最终崩溃。
剧本很简单：
周衍拉住女主的手：“别走。”
女主甩开：“我们结束了。”
周衍：“为什么？”
女主：“因为我不爱你了。”
周衍沉默，然后转身离开。
就这么几句台词。
但情绪要层层递进——从哀求，到愤怒，到绝望。
我看着赵雨柔。
她抬起眼睛，机械地念出台词：“周衍，我们结束了。”
声音很平，毫无感情。
像在背课文。
我伸手去拉她的手（剧本要求）：“别走。”
她甩开（也是剧本要求）：“因为我不爱你了。”
动作到位了，但眼神……依然空洞。
她在看我，但眼神穿过我，看着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
导演赵明宇的眉头越皱越紧。
副导演已经开始摇头。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场试镜就废了。
废的不仅是我，还有赵雨柔——她可能真的会被换掉。
而我的机会……也就没了。
陈梦琪给的机会，赵明宇的戏，往上爬的梯子——
不能就这么废了。
那一瞬间，我做了个决定。
我没按剧本念下一句台词。
而是看着赵雨柔的眼睛，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