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看着眼前这位平时总爱揣着手晒太阳的“萧大爷”突然十指翻飞,比划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整个人都懵了。
萧凛面色凝重,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最后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掌心,又指了指那个用来排烟的检修口,眼神肃杀得像是要在那铁皮上烧个洞。
傻柱费劲地咽下那口红烧肉,油腻腻的大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试探着压低嗓门:
“萧大爷,您这是……那里面有日本特务留下的金条?”
萧凛听不见,但他能看懂傻柱脸上那股贪婪又带着点愚勇的表情。
他摇摇头,随手沾了点菜汤,在桌面上画了一只硕大的老鼠,又画了一团火,最后在那只“老鼠”身上画了个叉。
他指了指锅炉房紧闭的铁门,又指了指傻柱,做了一个“蹲守”和“拉闸”的动作。
傻柱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
“懂了!有大耗子偷煤!我就说最近这煤怎么下得这么快,敢情是有人挖墙脚!”
他胸脯拍得震天响,那震动顺着桌腿传到萧凛指尖,
“萧大爷您放心,今儿我就蹲那烟囱口,有我在,别说耗子,就是苍蝇也飞不进锅炉房!”
萧凛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傻柱厚实的肩膀,转身融入了漆黑的雨幕。
雨越下越急,砸在房顶的瓦片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萧凛像只壁虎般贴伏在锅炉房顶的天窗旁,冰冷的雨水顺着眉骨滑落。
他的世界依旧死寂,但大腿肌肉紧贴着屋顶的横梁,整个厂房的震动就是他的耳膜。
他在等。
档案室那边不用去看了。
那份放在保险柜夹层的“图纸”,用的是特殊的热敏显影蜡纸。
只要柳素娥的手指温度触碰到纸面超过三秒,那一层伪装的油墨就会融化,下面那行鲜红的“银狐,你拿的是火药引信图”就会像血一样渗出来。
这种心理暗示足够摧毁一个老牌特务的冷静。
她会恐惧,会慌乱,会本能地想要销毁这份“证据”,而距离档案室最近、火势最猛的地方,只有这间锅炉房。
突然,房梁传来一阵急促且轻浮的震颤。
来了。
萧凛透过满是煤灰的天窗玻璃向下看去。
一道黑影踉踉跄跄地撞开了锅炉房的侧门,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纸筒。
柳素娥此刻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慈眉善目的伪装,披头散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野兽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她根本没看周围,径直冲向那个烧得通红的炉膛,企图将手中的图纸塞进去。
就在这一瞬,躲在煤堆后面的傻柱猛地窜了出来,像座黑铁塔般挡在炉口前,一声暴喝虽听不见,但萧凛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开了。
“干什么的!想偷煤!”
柳素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却正好踩到了萧凛预设的绊索。
与此同时,傻柱谨记着“萧大爷”的吩咐,回身一脚踹上了厚重的铁门,顺手拉下了旁边的蒸汽阀门。
“呲........”
即便听不见声音,萧凛也能想象那刺耳的尖啸。
白色的高温蒸汽瞬间从泄压阀中喷涌而出,像是要把整个空间填满。
原本昏暗的锅炉房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迷宫。
就是现在。
萧凛手肘猛击天窗插销,无声无息地坠入那团滚烫的白雾之中。
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煤渣传来微弱的反馈。
左前方,五米。
那是拐杖敲击地面的震动频率,急促、凌乱,带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