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子的烟囱吞吐着暗黄色的废气,被夜雨一浇,压得极低,贴着地面在荒草滩上漫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那是厂里为了防治工人的疥疮,特意在池子里加的硫磺粉。
萧凛推门进去的时候,热浪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这会儿已经过了洗澡的点,大池子里水面上飘着一层白沫。
他没脱衣裳,径直走到角落那个挂着“医用消毒”牌子的木桶前。
桶里是没稀释的硫磺原液,浑浊得像泥浆。
他袖口微动,那枚刚从许大茂牙缝里抠出来的胶囊,连同那半截晶体管,顺着指尖滑进了桶里。
“嗤.....”
极轻微的腐蚀声被头顶管道的滴水声掩盖。
几秒钟后,上面的生产批号和所有的金属触点都会变成一滩废渣。
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也别想复原那个“702”的军用编号。
更衣室外传来两声布谷鸟叫,那是小韩给的暗号。
早在十分钟前,萧凛就让他在家属院的那棵老槐树下“无意”透了口风:
“医院那边传消息了,许大茂为了减刑,咬出了真正的上线,说是管账的。”
在这个大院里,管账的只有一位。
萧凛脚尖点地,身形如狸猫般窜上了更衣室顶棚的检修口。
透过生锈的铁网格,正好看见下面那一排墨绿色的更衣柜。
不到三分钟,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
阎埠贵连眼镜都没顾上戴,那张平时算计到一分钱都要掰两半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
他直奔13号柜,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自配的万能钥匙。
柜门开了。
阎埠贵的手伸进去一摸,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下去。
空的。
原本应该放在那里的账本,早在半小时前就被萧凛换成了一个装着煤渣的空烟盒。
就在这时,女浴区那边突然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尖锐得刺耳。
“大姐,行行好,家里炉子灭了,孩子一身奶馊味,我就借这热水冲五分钟,我不洗!”
秦淮茹抱着槐花,头发被雨淋得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看门的大婶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抱着孩子冲进了雾气缭绕的池边。
萧凛在顶棚上眯起了眼。
秦淮茹这戏做得足,但她进来的位置不对。
她没往水龙头底下凑,而是抱着孩子蹲在了最靠里的排水沟旁。
借着给孩子擦背的动作,她那只红肿粗糙的手极快地在肥皂底座上抠了一下,半块带着锯齿痕迹的肥皂顺着满是泡沫的污水滑向了排水口。
那肥皂下沉的速度太快了,完全不符合浮力定律。里面有坠物。
“保卫科例行检查!男左女右,全部抱头蹲下!”
更衣室的大门被踹开,齐国华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阎埠贵被光柱晃花了眼,还没来得及把手从13号柜里抽出来,就被两个保卫员死死按在地上。
“齐科长!误会!我这是……我这是来找丢失公物的!”
阎埠贵杀猪般地嚎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