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走廊里的霉味在清晨的冷风里飘荡,铁窗外的梧桐叶卷缩着落进泥里。
萧凛踩在青砖地上的脚步声很轻,却惊动了缩在墙角床边的黑影。
秦淮茹倚着冰凉的墙角,那张原本红肿的半张脸,结了紫黑色的血痂,像是一只扭曲的蜈蚣横在清秀的皮囊上。
见他走近,她竟慢慢勾起嘴角,那笑意没进眼里,只在皲裂的唇瓣边。
“萧大爷如今换了皮,腰里别上铁家伙了,是不是连我那三个可怜孩子的口粮也要一起断了?”
她语气轻佻,可缩在袖子里抖个不停的手,出卖了她的惊惧。
萧凛没接话,目光扫过她凌乱的鬓角。
他从那件旧棉袄的深兜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瓷碗,稳稳地搁在窄小的窗台上。
碗里是大米掺着细白面熬出来的稠粥,冒着白气,在昏暗的禁闭室里显出一种近乎奢侈的色泽。
那是他昨晚动用系统奖励的那点白面,在传达室的小炉子上一点点煨出来的。
这种年头,细粮是保命的东西,也是敲门砖。
秦淮茹盯着那碗粥,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抠肥皂留下的青灰。
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时,她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突然,她猛地扬手一掀。
瓷碗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浓稠的米粥溅了一地,像是一片狼藉的白斑。
“我不吃你们的施舍!”
“你们抓了易大爷,那是想逼死我们孤儿寡母!”
“姓萧的,你没良心!”
她尖叫着,声音撕裂,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身体却向后缩,仿佛那摊粥是某种致命的毒药。
门外巡逻的小郑听到动静,按着腰间的警棍就要往里冲,嘴里嚷着:
“干什么!老实点!”
萧凛抬起左手,指尖微压,阻止小郑的进入。
小郑看清了他的手势,生生止住脚步,退回了阴影里。
萧凛看着地上那滩粥,又看了看秦淮茹那双死寂的眼。
在刚才那一瞬,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寡妇的愤怒,而是一个受训者的应激反应:她在害怕,害怕这碗粥里藏着能让她开口的吐真剂,或者害怕自己一旦动了人情,背后那个掐着她命脉的“银狐”会立刻勒紧绳索。
这种认知,比任何供词都更有力。
回保卫科的路上,风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转过二号仓库的拐角,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截住了去路。
沈秋楠手里捏着两页牛皮纸封装的报告,清冷的脸色在晨光下一脸严肃。
她没废话,直接将报告拍在萧凛胸口。
“许大茂烫伤处的皮损里,查出了微量硝化甘油残留。”
她盯着萧凛的眼睛,目光锐利。
“那不是暖气片爆炸能留下的东西。”
“你昨天故意放他回家就医,是想留个活口引蛇出洞?”
她再次质问道:
“萧凛,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玩火?”
“万一他在院里炸了,你背不起这个责。”
萧凛接过报告,打开信封,抽出报告,认真地看着纸上的字迹。
面对沈秋楠的质问,他点了点头,没有解释,脑子里却突兀地闪过一幅画面:
漫天大雪里,有个穿着苏式军装的男人半跪在泥里,满脸是血地冲他吼着什么。
“林队……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