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厂长的巴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搪瓷杯咣当乱响,几缕茶叶沫子溅到了摊开的军事地图上。
“三号井那颗炸弹虽然没响,但那是老天爷保佑!‘真银狐’没按住,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替身’计划,你们保卫处是干什么吃的?”
马厂长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萧凛,你在这儿待得久,你告诉我,这轧钢厂里里外外,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萧凛坐在长桌末位,手指地摩挲着大衣兜里的密码本,感受着油纸包粘腻的质感。
他没接话,视线落在窗外,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
大李坐在斜对面,那双平日里总透着憨厚的眼睛,此时正死死盯着萧凛脚边的皮鞋,上面还沾着未干透的湿泥,那是刚才在四合院井边留下的。
吴政委抬了抬手,示意马厂长冷静,声音沉稳却透着冷:
“从现在起,保卫科内部启动一级清查。所有行动必须双人同行,严禁单独离岗。所有通讯频道即刻加密,每日更换一次密钥。谁要是私自行动,不论职务,一律先收了枪再说话。”
大李的目光在那句“单独离岗”后显得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萧凛知道大李在怀疑什么,昨夜凌晨他确实消失了一个小时。
那种被同僚怀疑的芒刺感在脊背上游走,但他没有解释。
在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而证据不会说谎。
会议散场时,萧凛没回传达室,而是顶着怀疑的视线,径直走向了行政科的档案室。
他以“梳理潜伏线索”为由,在马厂长的签字授权下,调阅了近半年来所有的门卫值班记录。
档案室里的光线很暗,霉味和纸张氧化的酸味混杂在一起。
萧凛快速翻动着那本泛黄的登记簿,指尖在纸页边缘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的眼神忽然一凝。
每个月初一和十五,聋老太太总是会借着“送点心”的名义在门房逗留。
而在那几天的值班表上,原本排班的熟面孔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拉肚子、家里有事、临时顶班,被换成同一个年轻人。
袁建国,友谊商店仓库保管员老袁的侄子。
萧凛合上登记簿,脑海中飞速勾勒出那张脸。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前天交接班时,萧凛还听人随口提了一句,说这孩子命好,被“调回原籍”享清福去了。
那是三天前,刚好是聋老太太咽气的前一天。
“小郑,拿上你的挎包,跟我去趟西街。”
萧凛走出档案室,拍了拍正在门口待命的小郑。
“萧干事,政委不是说得双人……哦,咱俩正好是一对儿。”
小郑挠了挠头,赶紧跟上,这孩子还是一脸稚气。
半小时后,两人穿过狭窄的胡同,出现在友谊商店旧库房的后门。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空罐头箱和生锈的油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罐头散发出的铁锈腥气。
萧凛借着巡查的安全名义,带着小郑闪进库房深处。
他在一堆码放得极高的空箱子底层停住,伸手在箱体缝隙里摸索。
指甲划过木刺,一阵刺痛,但他终于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且带有旋钮质感的东西。
那是一台改装过的德律风根收音机。
萧凛熟练地扣开调频旋钮后的暗格,一卷极其细小的微型胶片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谁在那儿?”
库房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