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楠推门而入时,萧凛正盯着那支断成两截的铅笔出神。
她肩头带着未干的湿气,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被雨水浸出了大块深色。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在窗外窥探,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将一份牛皮纸档案沉沉地拍在桌面上。
档案封皮的一角,总参三所的红色钢印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银狐是男的。”
沈秋楠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萧凛猛地抬头,瞳孔因为吃惊而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他的视线落在档案首页,代号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夜枭。”
这是三所刚刚解密的原始卷宗。
沈秋楠纤细的手指点在“潜伏记录”那一页:
“夜枭,1958年入厂。”
“他最擅长的不是爆破或截听,而是伪装。”
“他习惯躲在女性身份背后,利用社会对柔弱群体的盲区进行渗透。”
“聋老太太只是他找来的‘声音替身’。”
“为什么是声音?”
萧凛的手指收紧。
沈秋楠翻开档案下一页,露出一张模糊的喉部X光片。
因为他幼年时喉部受过严重的烧伤,声带损毁,无法发出正常男人的声音。
萧凛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一列沉重的火车在太阳穴横冲直撞。
他想起公审聋老太太那天,易中海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
当时易中海像头困兽一样扑向自己,被制服时,曾滑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
萧凛当时以为那是易中海想攻击自己的凶器,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东西的构造极度精密,边缘带有细微的震动齿轮。
那是微型喉振器。
如果那是用来模拟声线的工具,那么易中海嘶吼着说“我哥在哈尔滨站被烧死”时,那股浓烈的悲恸,究竟是为了掩护死人,还是为了藏起那个活在影子里的怪物?
萧凛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某种被他忽略的逻辑断层正在拼命合拢。
“萧干事,吃口热的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新来的门卫小郑端着个缺了口的瓷碗走了进来,里面盛着两个刚热过的窝头。
小郑把碗搁在窗台上,顺手揉了揉有些发青的眼圈。
“真是怪了。”
小郑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嘟囔道,
“今早趁着雨停,我去帮邻里收拾老太太的遗物。”
“那只瘸腿的黑猫,打老太太咽气那天起就不见了。”
“那畜生平时娇贵得很,连院门都不出,这会儿竟连个毛都找不着。”
萧凛拿窝头的手僵在半空,眼前闪过一组画面。
前世,哈尔滨火车站。
带他的老班长临终前,怀里就死死抱着一只断了后腿的黑猫,那是他们从敌特据点缴获的。
老班长在那口带血的唾沫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它是……夜枭的信使。去,去,去查煤渣堆.....”
萧凛猛地站起身,推开一脸愕然的小郑和沈秋楠,冲进了冷雨还未散尽的晨雾里。
轧钢厂后方的废弃锅炉房,这里积存着几十年下来的煤渣,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硫磺和腐朽的味道。
萧凛蹲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煤渣堆旁,手指在黑漆漆的碎石里疯狂挖取,翻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