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厂长指尖的烟灰悬而未掉,沉甸甸地蓄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那张带着红头戳子的纸,力道不重,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凛,保卫科不是养老院,更不是让你凭直觉玩捉迷藏的地方。
七天前你立了军令状,说能挖出那个在广播里掺沙子的‘鬼’。
现在期限到了,你除了把厂里的防震排查搞得鸡飞狗跳,没交出一份像样的口供。”
马厂长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凛,将调令往前推了三寸。
“明天一早,回传达室去。保卫科干事这个位置,你坐不稳。”
萧凛站在阴影边缘,高烧后的虚弱让他的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但他看向马厂长的目光却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看那张能决定他仕途的调令,只是声音沙哑地开口:
“如果我今晚就能把那台往外蹦火星子的发报机拎到您桌上,这纸能不能当它不存在?”
马厂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冷笑一声,刚要挥手撵人,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干事忽然上前一步。
“厂长,他可能不全是凭直觉。”
陈干事扶了扶镜框,镜片后带着审视的眼睛掠过萧凛的侧脸,
“昨晚,他确实在三号厂房顶上‘抓’到了一些东西。
那种利用交流电频率作为掩护破译摩斯码的手法……
非常老辣,不是普通民兵能练出来的。”
马厂长掐灭了烟,眯起眼打量着萧凛,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天亮之前,我看不到东西,你连传达室的门都别想看。”
萧凛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扎进了夜色中。
凌晨的四合院被死寂笼罩,只有偶尔路过的夜风在胡同口发出凄厉的哨音。
萧凛避开了前院巡逻的民兵,像一只潜行的猫,翻进了聋老太太旧屋的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酸味。
萧凛蹲在灶台旁,并未急着进地窖,他感觉到一股特别的暖意和烟火气。
转头,他看到旁边的一堆被码得整整齐齐的煤渣,他不由自主的伸手过去拨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温热。
他瞳孔一缩,猛地加快了动作。
在那堆煤渣的最底层,还有几片未燃尽的纸灰在细微的余温中蜷缩。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起残片。
那是军用绘图纸的质感,边缘处残留着密集的线条和标注,尽管大半被烧毁,但几个关键词依然在手电筒的微光下现了形:总控室、排风口、负压区。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震图,而是轧钢厂核心区域的结构漏洞图。
萧凛没有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敲响了老孙头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
老孙头披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坐在土炕上,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布满褶皱的脸。
萧凛没废话,直接将那几片焦黑的纸灰拍在桌上,目光如刀:
“丙字院东厢的地窖,到底通向哪儿?”
老孙头看着纸灰,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着,最后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委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