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一转头，看到已经耷拉着脑袋的小栓子。
一个跃起冲到角落，抱起小栓子，一看，孩子满口鲜血，意识模糊。
他着急的唤着，
“栓子，栓子，你不要睡，叔一会带你吃好吃的。
你今天特别厉害，你救了整个厂呀，你是个英雄，孩子.....”
萧凛焦急万分的抱起小栓子，全速向医务室跑去。
小栓子吃力的睁了睁眼，说，
“叔....我...是..英...雄..真....的..吗”
萧凛大声吼着：“是的，你是个大英雄了。”
小栓子的伸手攥住了他衣领，在他怀里微笑的看着萧凛。
萧凛看着孩子的脸，心中大悲，脚下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那只攥着萧凛衣领的小手，随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指尖抽离，小栓子的手垂了下去。
终究是没能挺过，从锅炉房到厂医务室的那几百米碎石路。
萧凛大恸，扑通一声倒在了医务室的门口。
但小栓子右掌心里死死扣着的东西，却留在了萧凛的手中。
那是半张被汗水浸透，又被煤灰染得漆黑的车票。
津门京城。
联运普快。
日期是一周前。
萧凛在悲痛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半张软趴趴的纸片对着走廊昏黄的灯泡照了照。
背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个圈，旁边写着四个甚至不算连贯的字。
水塔。
有铁。
这就有点意思了。
要知道，红星轧钢厂的老水塔，是建国初期苏联专家还在的时候指导修的，通体都是红砖水泥结构，为了防止锈蚀污染水源，特意避开了所有的金属构建。
哪来的铁？
沈秋楠这时候从临时解剖室走了出来。
她摘下满是血污的橡胶手套，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见惯了生死的法医来说，尸体只是一具会说话的档案。
“这孩子胃里没食儿。”
“全是蜡。你几天没见栓子了？”
沈秋楠把一个搪瓷托盘递到萧凛面前。
几块还没完全消化的灰白色碎块，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工业油脂味。
“和你之前在锅炉房截获的那个蒸汽密码载体，用的是同一种高纯度工业石蜡。”
“他在吞下这些东西，帮那些人封存必须要防水防潮的关键部件。”
“这孩子不是死于意外。他是被当成了用完即弃的耗材。”
萧凛没说话，只是把那半张车票仔细折好，贴身收进了衬衣口袋里。
他的左耳还在嗡嗡作响。
医务室里。
李护士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帮萧凛清理耳廓上的灼伤。
这位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的李大姐，手底下的动作却轻柔得很。
只是当她的视线扫过萧凛后颈的时候，手里的镊子明显顿了一下。
在那层被煤灰盖住的皮肤下面，靠近发际线的位置。
有三道极细，早已愈合的平行疤痕。
那是植入骨传导通讯器留下的旧伤，只有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才会用这种有些残忍的方式来保证通讯。
李护士没吭声。
在这个特殊的单位待久了，她懂得进退和分寸。
她只是默默地在病历本的体质异常那一栏打了个叉，然后压低了声音。
“萧干事，听姐多嘴一句劝。”
“这耳朵要是再淋雨发炎，那神仙难救。”
“到时候别说是抓特务，你连自个儿名字都听不见。”
萧凛咧嘴一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没事儿。聋了还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