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严,狭窄的审讯室瞬间肃静。
身后刘政委和记录员,正襟就坐。
萧凛拖过一张木椅,在审讯桌前坐定。
他随手放下磕掉了一圈瓷的白瓷缸。
半缸子的茶随着这一震,猛地溅了出来。
茶水顺着木头纹路蜿蜒,在昏暗的灯光下,竟隐约勾勒出一道尖锐且扭曲的弧线,轮廓恰似当年汪伪“76号”特务机要处的内部徽记。
对面坐着的柳素媚原本低着头,那丛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部分神情。
可当这道茶痕映入她的余光时,她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颤动了一秒。
“萧干事,这套路太旧了。”
柳素媚抬起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丝森然的冷笑,
“想靠这点捕风捉影的东西?你甚至连我的代号都报不出来。”
萧凛没有动,整个人向后一靠,藏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被雨水打湿的“大前门”,费劲地划燃火柴。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白鹭。”
萧凛吸了一口烟,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一九四三年,南京雨花台。你当年私自放走的那个学生,后来去了延安。可惜,他最后死在了朝鲜,胸口挂着一等功勋章。”
“砰!”
刘政委重重一拍桌子,额角青筋暴起:
“萧凛!注意你的言行!这是在审讯,不是让你在这儿感怀旧情!
这种软绵绵的话,能撬开特务的铁嘴?
小周,去拿镣铐,上加压器!”
记录员小周刚要起身,萧凛却微微抬手。
“刘政委,她这种人,死都不怕,更不怕疼。”
萧凛侧过头,左耳的轰鸣声让他说话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冷漠,
“她唯独怕一件事:怕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被当成一文不值的蠢货。”
就在这时,审讯室后门的观察窗推开了一道缝。
一名狱警面无色地走进来,在萧凛身边擦肩而过时,极隐蔽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折叠的烟盒纸。
萧凛借着掸烟灰的动作,指腹扫过纸背。
那是阿香在狱中用指甲生生抠出的痕迹,凹凸不平的摩尔斯码在指尖传递:
【问她义和栈地下室第三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