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眼底划过一抹寒光。
他佯装烦躁地站起身,在逼仄的室内踱步。
他的袖口有意无意地蹭过桌面,那道代表“76号”的茶水痕迹瞬间被抹成了一片模糊。
他停在柳素媚身侧,俯下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当年你之所以选择投靠苏联,不仅仅是为了那份情报,更是因为他们答应过,能保你那个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柳素娥活命,对吧?”
柳素媚的手指猛地掐进了掌心。
那段往事被埋在灰烬里太久,连最严苛的政治档案中都没有记载。
此时,萧凛脑海中响起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目标意志出现严重缝隙,建议启动‘基础审讯术’进行深度博弈。】
【代价:随机遗忘一段与沈秋楠相关的个人记忆。是否接受?】
萧凛闭上眼,呼吸停滞了三秒。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轻敲起来。
“嗒——嗒,嗒。”
那是他与沈秋楠第一次在红星厂旧库房避雨时,屋檐漏水砸在废铁桶上的节奏。
那天雨很大,沈秋楠把唯一的干燥毛巾递给他时,嘴角似乎掠过了一抹微笑。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确认。”
三秒钟后,那抹在记忆中鲜活的笑意,突兀地变成了一块灰色的空白。
他记得在那场雨里见过她,却再也想不起那一刻她的表情是冷峻还是温柔。
“你若真是那个‘同路人’……”
柳素媚突然开口,声音颤抖,
“你就该知道,‘灰鸽’这次送的不是图纸,而是命。
他在津门留的是死路,真正的货在塘沽,冷库第七舱。”
记录员小周的笔尖猛地一顿,迅速在纸上划下了“塘沽”两个重笔。
萧凛站直了身体,脑中闪过沈秋楠递过煤铲时的身影,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派人去塘沽。”萧凛对刘政委交待了一句,。
他在走廊尽头停住脚步,看着不远处的资料室。
那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老潘正吃力地推着一辆堆满故纸堆的小车。
那车轮滚过地面的嘎吱声,让萧凛想起柳素娥刚才那个诡异的笑容。
塘沽冷库也许是真的,但“义和栈”那块砖,以及这桩横跨二十年的陈年旧案,源头绝不在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老潘怀里紧紧抱着的一卷东西上,那是用牛皮纸封好的,边缘已经泛起霉斑的《1944年沪上报刊合订本》。
有些秘密,被时间藏得太深,正等着在最不该开启的时候,露出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