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厂区医务室。
李护士拉开玻璃柜门,将一瓶新配好的消炎药递给萧凛,随后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开口问了一句。
“昨晚沈法医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叫她的名字?”
李护士的话像一根钢针,扎进了萧凛思维的深处。
萧凛拿药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会。
他能闻到医务室里酒精味,也能听到窗外柳树残雨滴落在窗台上的笃笃声,唯独脑子里那个本该清晰的称谓,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摸向斜纹布上衣的口袋。
指尖触到了一团黏糊糊,带着温热潮气的软物,他掏出来一看。
那是昨晚沈秋楠塞给他的半块红糖,已经被雨水和体温焐得化开了。
“她……姓什么来着?”
萧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李护士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医疗记录。
她没有抬头,但整理档案的手指明显颤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黯然和担心。
“姓沈,沈法医,沈秋楠。你再这么忘下去,改天连自己是谁都要问别人了。”
她轻声回了一句,随即将玻璃柜门重重一关,
“药水记得一天滴三次,左耳。别让它彻底废了,萧干事。”
萧凛走出医务室时,走廊里的风带着雨后的土腥气。
保卫科临时指挥部里,烟草和汗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小周正趴在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将十七张手绘的联络点草图精准地拼凑在红星厂的俯视图周边。
他的手指压在津门义和栈地窖的位置。
“萧干事,‘银狐’吐出来的东西在这儿。”
小周指着地图上标注出的第三块青砖,
“原件在那儿。但老太太临走前留了个毒钩子,名单纸面涂了特制的还原敏化剂。
必须先用她妹妹生前最爱的茉莉香粉熏足三分钟才能显影。
否则,只要一见氧,半分钟内就会碳化,变成一堆黑灰。”
萧凛盯着那块标注为“青砖”的阴影。
视野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在那块阴影背后,突兀地浮现出一副不相关的画面:
漆黑的雨夜,厂区南侧的煤堆旁,一个穿着宽大白大褂的姑娘递过一把煤铲。
她半边肩膀被雨淋透了,嘴角有温柔的笑。
萧凛试图去看清那张脸。
可画面就像蒙了一层被水晕开的毛玻璃,五官轮廓在剧烈扭动,最终只剩下那一抹模糊。
“萧干事?萧干事!”小周察觉到不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门被推开了,沈秋楠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萧凛面前,将一份盖着“内部传阅”红章的尸检补充报告摊开。
“特务阿炳胃里残留的密封蜡块,微量元素分析结果出来了。”
沈秋楠的语速很快,透着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