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最后一张。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在解剖室里，摘下口罩对他露出的那个淡淡，却极其惊艳的笑容。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感到温度的时刻。
说到底。
人活着，总得图点什么。
但这世道，哪有什么双全法？
萧凛闭上了眼睛。
一秒钟。
再睁开时，那双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寂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酷寒。
“执行。”
他在心里默念。
下一刻，脑海深处传来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张关于笑容的画面，在意识中彻底粉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心脏像是被狠狠剜去了一块肉，空得发疼。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面向窗外。
他举起手中的钢笔，笔尖正对着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正午的阳光打在铱金笔尖上，折射出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束。
长、短、长、长。
这是摩斯密码。
“目标确认，清除许可。”
这光束不是给别人看的。
是给埋伏在暗处的另一拨人看的。
几乎就在光束闪烁结束的同时。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礼堂外传来。
不像是枪声，倒像是重物从高处坠落，砸碎了瓦片的声音。
紧接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那个隐藏在树冠里的反光点彻底消失了。
林小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瞳孔剧烈震颤。
那是“渡鸦”安排的后手，是她的底气。
现在，没了？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第一次爬上了这张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脸。
如果不立刻把那份伪造的通敌密电坐实，今天死在这里的，就是她！
“你……你在给谁发信号？！”
林小梦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猛地推开身边的椅子，发疯一样冲向侧门。
她的目标很明确——档案室！
她要把那份早就藏在抽屉夹层里的“假情报”拿出来，哪怕是硬塞，也要塞进萧凛的档案袋里！
会场瞬间大乱。
“抓住她！”高局长猛地拍案而起。
萧凛却没有追。
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神冷漠。
他缓缓走下台阶，路过沈秋楠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穿黑衣服的那个……”
萧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帮我记住今天。”
沈秋楠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他离自己好远好远。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温度。
只有一片虚无。
“萧凛，你……”
还没等她说完，远处档案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铁门被重重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沈法医！档案室着火了！快来救火！”
是林小梦的声音。
这是调虎离山。
但沈秋楠没有选择。
作为现场唯一的法医和半个勘查员，保护证据是她的本能。
她咬了咬牙，提起药箱就往档案室跑去。
萧凛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她。
但那个名字。
那个已经在舌尖上打转的名字。
此刻却像是被橡皮擦彻底擦掉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该死。
这一局，是用那个记忆笑容换来的。
不能输。
萧凛拔出腰间的那把54式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大步跟了上去。
档案室在礼堂的尽头。
沈秋楠刚冲进昏暗的房间，一股浓烈的煤油味就扑面而来。
没有火。
只有站在阴影里的林小梦。
此刻的林小梦，哪里还有半点文弱干事的样子。
她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勃朗宁手枪，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而在她脚边的铁皮桶里，一堆文件正在燃烧。
“沈法医，你来得正好。”
林小梦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沈秋楠下意识地想退，却发现身后的铁门已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份大礼，本来是给萧凛准备的。”
林小梦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上面赫然盖着“绝密”的印章。
那是伪造的通敌证据。
她猛地扑上来，左手一把扼住了沈秋楠的咽喉，冰冷的枪管死死抵住了沈秋楠的太阳穴。
“但现在，既然他不要，那就只能让你替他拿着了。”
档案室外，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林小梦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个正举枪逼近的高大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反手将那扇厚重的铁门上的插销狠狠扣死，然后将那份假密电，硬生生地塞进了沈秋楠因为窒息而颤抖的手中。
“现在……”
林小梦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在沈秋楠耳边嘶嘶作响。
“你拿好，我杀了你，你手上拿着通敌的密电.”
“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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