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厚重木门,终于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林小梦就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蛇,软塌塌地瘫在青砖地上。
那支属于荣誉和体面的铱金钢笔,成了夺命的钉子,死死钉在她颈侧。
血顺着笔杆上的螺纹往下渗,红得刺眼。
沈秋楠靠在档案架旁,脸上带着潮红,一只手揉着被勒出一道紫痕的脖颈。
但她的另一只手
正把几片被烧得焦黑,却还没完全化灰的纸片,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的证物袋里。
“纸是‘灰鸽’特供的绵纸,烧了灰是白的,只有沾了显影剂才发蓝。”
沈秋楠的声音嘶哑,
“墨水里掺了松节油蜡,和上个月死在护城河里的无名尸,胃里化验出来的成分一样。”
这就是铁证。
门口站着的人傻了眼。
老钱手里还举着那把早就备好的“万能钥匙”,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戏子忘了台词。
他本来是冲进来抓奸细的。
或者是来给萧凛收尸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副光景。
“钱干事,这么急着进来?”
萧凛没看他,他蹲下,漫不经心地从林小梦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拎在半空看了看。
老钱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往前迈步。
一道瘦弱的身影却横在了他面前。
是小周。
这个平日里在保卫科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记录员,此刻两条腿都在打摆子,裤管都在抖。
但他没退。
“站住。”
小周的声音发颤,带着决绝,
“萧科长没叛国,他在抓鬼。鬼没抓完,谁也不能动现场。”
说实话。
这一刻的小周,看着比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多了。
萧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白疼这小子。
他把手帕盖在在林小梦脸上,是给死人的体面,也是给活人的警告。
没有等随后赶来的军管会接手,萧凛就径直走出了档案室。
这地方闷得慌。
厂部电话室在走廊尽头。
萧凛熟练地拨通了内线电话。
高局长的专线。
通常情况下,这个号码只有在危急时候才能拨。
“喂。”
那头只有一个字,沉稳,透着威严。
“‘白鹭’折了。”
萧凛的声音很平静,“但‘渡鸦’还在码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知道了。”
嘟嘟嘟。
盲音响起。
挂断电话,萧凛从衣兜深处掏出了那张被他护在心口,却早已是一团焦黑的电报纸残片。
那是之前在混乱中,从沈秋楠手里抢下来的。
雨水加上体温,上面的字迹早就晕成了一团灰斑。
根本看不清什么。
但他还是盯着那模糊得只能看见最后一捺的“楠”字。
记忆这种东西,
你想记的时候,它像流沙;
你不想记的时候,它像烙铁。
昨晚那杯茶。
当时沈秋楠袖口往上缩了一寸。
露出了别在袖衬里的银针。
那是中医世家用来试毒的老法子。
她早就知道那杯茶里有东西。
但她没说,也没喝。
她是在赌。
赌他萧凛能不能看穿,也在赌她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一劫。
这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多。
两个小时后。
保卫科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授衔仪式是补办的,没有大礼堂的锣鼓喧天,也没有几千号人的围观。
只有一张掉漆的长桌,几个神色各异的领导。
高局长把印着鲜红公章的副科长任命书递过来的时候,眼神锐利。
“组织信你。”
高局长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但你要自证清白。林小梦只是把刀,握刀的手还在暗处。”
“明白。”
萧凛接过文件。
就像是这个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红星厂和四合院。
他抬起头,透过会议室积灰的玻璃窗,看向远处那棵法国梧桐。
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
就在这时。
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弹了出来。
【最终提示】
【认知揭示完成。】
【本系统核心逻辑并非人工智能。】
【实为前世搭档“夜莺”(代号重合,非敌特林小梦)阵亡前残留意识碎片的具象化投影。】
【每次启动技能,消耗的并非“能量”,而是其残存意志。】
【当前同步率:100%。】
【记忆遗忘程序:永久终止。】
萧凛拿着任命书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使用系统,都要付出情感记忆作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