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转过身,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在这个年代,成分和关系就是天。
哪怕你立了再大的功,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的嫌疑,就得靠边站。
他只问了一句。
“如果她真是特务,为什么要给我药?为什么在档案室救我?”
老钱沉默了很久,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或许。”
老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或许她也在查‘银狐’。”
“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时候,为了抓鬼,人得先变成鬼。”
深夜。
停尸房。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好几度,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血腥味。
萧凛像个幽灵一样潜了进来。
沈秋楠果然回到了这里。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手术刀。
在冰冷的铁床上,躺着林小梦的尸体。
沈秋楠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刀尖轻轻挑开了林小梦的喉管深处。
那里,卡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
是微型发报机的残片。
这东西藏得太深,寻常尸检根本发现不了。
“你跟踪我。”
沈秋楠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萧凛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从火车道上捡回来的胶卷。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1948年,淮海战场那个雪地里,到底是谁喊的我‘老萧’?”
沈秋凛的手顿住了。
刀尖上的一滴血,顺着锋刃滑落,滴在铁床上。
她缓缓抬起头,摘下口罩。
那张平日里清冷孤傲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我父亲。”
沈秋楠的声音很轻,
“他代号‘渡鸦’。”
“他不是叛徒。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是打进灰鸽内部最高级别的卧底。”
萧凛愣住了。
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在战壕里给他递烟,给他包扎伤口,背负着叛徒敌特骂名失踪的男人。
原来是她父亲。
“所以你一直盯着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他当年的搭档?”
萧凛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秋楠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带血的发报机残片,放在桌上。
“他死前留下的线索,就在这上面。
‘银狐’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潜伏计划。”
就在两人对峙的瞬间。
窗外突然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光。
巨大的光柱把整个停尸房照得通亮,让人睁不开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是吴参谋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屋里的两个人。
“沈秋楠涉嫌泄露‘银狐’案情,破坏尸体证物,即刻拘押!”
吴参谋站在门口,一身戎装,威风凛凛。
沈秋楠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萧凛一眼,那种眼神,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他脑子里。
接着,她做了一个极快的小动作。
借着举起双手的瞬间,把那枚发报机残片弹进了萧凛的手心。
“别信那个声音。”
她在经过萧凛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那个系统,不是林小梦的意识。”
“那是你自己的创伤投射。”
“那是你当年眼睁睁看着战友牺牲却无能为力,产生的分裂人格。”
“从来就没有什么鬼魂。”
“只有你自己不肯放过你自己。”
萧凛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脑海里那个机械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哀嚎。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两名士兵已经上前,给沈秋楠戴上了手铐。
“带走!”
吴参谋大手一挥。
沈秋楠被押上了绿色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汽笛声再次拉响。
呜....
雨终于停了。
萧凛孤零零地站在停尸房门口,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残片。
周围的保卫科干事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来触霉头。
“萧科长……哦不,萧凛同志。”
老钱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高局长的意思,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避嫌。”
“这几天,你就先住在保卫科的值班室吧。”
“哪也别去。”
这是软禁。
萧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软禁?
也好。
这院子里的戏,是越唱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走进那个狭小的单人值班室,这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四面墙壁。
但足够了。
只要脑子还在,这盘棋就还没输。
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咔哒。
世界清净了。
但这清净没持续多久。
半小时后。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门上的小窗被推开了。
一只铝制的饭盒递了进来。
还是热的。
那是高局长亲自送来的饭。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盒饭的分量,比任何军令状都要重。
看来。
今晚这顿饭,不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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