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态。
小林被吓了一跳，茶盘差点没拿稳。
她看了一眼周振邦，眼神有些闪烁。
“萧……萧科长。”
“周主任昨晚一直在校图，说是新版本的图纸上有两处公差标注不对，让我重新描一遍。”
萧凛眉毛一挑。
“哦？旧版呢？”
小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墙角的碎纸机。
“可能……可能归档了吧，也可能是销毁了。”
“毕竟是有错误的废图。”
萧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到那台巨大的绘图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一张张图纸。
全是新的。
线条清晰，标注规范，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知道，问题往往不出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行了，也不早了。”
萧凛拍了拍手，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各位工作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周振邦咧嘴一笑。
“对了周主任。”
“回头让后勤把那几个档案柜的锁芯油一油。”
“老响，容易吓着人。”
周振邦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回到保卫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萧凛把门反锁，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他打开台灯，把从老韩轮椅上捡来的碎纸片放在玻璃板上。
又从怀里掏出他在周振邦办公室“顺手”顺来的废弃草图。
虽然小林说是废图，但上面却干干净净，只有几个乱涂乱画的圈。
萧凛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炭笔。
他的手还是有些抖。
他不得不把手腕架在桌沿上，利用身体的重量来压制震颤。
炭笔的侧锋在草图的背面轻轻涂抹。
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随着炭粉的覆盖，纸面上逐渐浮现出了一些肉眼原本看不见的白色线条。
那是笔尖用力透纸背时留下的压痕。
虽然原图已经被拿走了，但下一页纸上，永远会记录下上一页的秘密。
这是一个复杂的机械剖面图。
主轴核心区。
而在最关键的公差标注位置，压痕显示的数据，和现在图纸上的数据，差了整整0.05毫米。
在精密机械加工里，0.05毫米，就是废铁和神器的区别。
这根本不是什么“校对错误”。
这是有人故意修改了原始数据，把正确的图纸变成了废纸，然后把真正的核心数据，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了出去。
“咔嚓。”
手里的炭笔因为愤怒而用力过猛，断成了两截。
萧凛看着那个显现出来的压痕，眼神冰冷。
图纸没丢。
周振邦把真的图纸藏起来了，或者说，他正在复制一份“错误”的图纸给工厂生产。
一旦这些主轴装配上轧钢机，轻则报废，重则炸膛。
这是一场静悄悄的谋杀。
针对的是整个国家的工业心脏。
这时，窗户突然被人轻轻敲响了三下。
很有节奏，两长一短。
萧凛迅速把桌上的东西扫进抽屉，单手扣住腰间的枪柄，贴墙站立。
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人进来。
只有一只枯瘦的手，从缝隙里塞进来一叠泛黄的图纸。
然后，那人就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萧凛等了半分钟，确定外面没有埋伏，才走过去拿起那叠图纸。
这是一份1948年的原始设计手稿。
纸张已经发脆。
但在右下角的签名栏旁边，有一枚极淡极淡的蓝色指印。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纸张发霉的霉斑。
萧凛把这枚指印，和他在码头鱼钩上取样的油墨放在一起比对。
那是一种特殊的工业染料，遇水不化，只有特定的化学试剂才能洗掉。
而这种染料，通常只出现在一种地方：
微缩胶卷的显影液里。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叮！关键线索获取成功。】
【“灰鸽”行动代号确认：清道夫计划·工业篇。】
【任务进度更新：抓捕证据不足，需还原作案手法。】
萧凛盯着那个蓝色的指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玩技术流？
那老子就陪你们玩玩。
他坐回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的申请单上，写下了一行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物资需求：
【申请调用报废C620车床一台，型号不限，越旧越好。】
【理由：修复门卫室取暖设备。】
这理由烂得要命。
但有些时候，越烂的理由，越没人会怀疑。
因为只有疯子，才会试图用一台报废的车床，去还原一个顶级特务的手法。
而他萧凛，恰好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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