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维修间,外头的冷风一吹,机油味反而更浓了。
萧凛没回保卫科办公室,而到了大门保卫队里,直接带人折返技术科大楼。
这一回,动静不小。
保卫科的几个干事也是人精,一看副科长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没法善了,一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还有人把枪套的扣子给解开了。
周振邦的办公室大门被萧凛一脚踹开。
周振邦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捧着搪瓷茶缸,看到萧凛粗暴的冲进来,他眉头微皱。
萧凛没废话,径直走到书柜前。
他的神级微表情技能,早就捕捉到了周振邦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慌乱:
在他进门看向书柜第三层的时候。
哗啦..
一本厚重的《机械原理》被抽了出来。
萧凛捏住书脊,倒过来用力一抖。
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枪瞬间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周振邦的脑门。
人赃并获?
并没有。
周振邦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图纸,轻轻笑了。
笑得很轻蔑。
“萧科长,栽赃也要讲基本法律证据的。”
他放下茶缸,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看看那纸。”
“崭新的,连个折痕都没有,上面有图样吗?”
“在我书里搜出来的是新纸?怎么,保卫科现在办案,流行自己带道具了?”
萧凛弯腰捡起一张图纸。
确实。
纸张挺括,边缘锋利,别说折痕,连点毛边都没有,就像是刚才书店买来刚夹进去的一样。
这要是拿到市局去,领导能直接把卷宗甩他脸上。
周振邦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挑衅。
讲究证据的年代。
物证对不上,那就是诬告,特别是针对他这种高级技术人员,弄不好萧凛这身皮都得扒下来。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压抑的哭腔。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怎么弄的!”
阿珍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打字员的工作服。
她指着周振邦,手指头都在哆嗦。
“今早……今早我去食堂打热水。”
“我看见他在后厨!”
“他把图纸铺在蒸馒头的笼屉上熏!那时候锅炉房刚起火,蒸汽最足的时候!”
“熏软了之后,再趁热夹进那本厚书里,用台钳压实……等干了以后,纸就像熨过一样平,根本看不出折叠过的痕迹!”
这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谁能想到。
这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周主任,竟然懂只有老裱画师才懂的“回软定型”的绝活?
周振邦的脸色变了。
眼神里是伪装被撕裂后的狰狞。
“疯婆子!你血口喷人!食堂是一个公共场所,蒸汽那么大,人来人往,你说是我就是我吗?
谁能证明是我?”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萧凛没理他。
他冲门外招了招手。
刚才被搀扶着过来的老韩,这会儿正靠在门框上喘气。
老瞎子虽然看不见,但这耳朵,比声呐还灵。
“昨晚半夜两点一刻。”
老韩的声音沙哑。
“锅炉房的泄压阀叫了三声。”
“那声音不对。”
“平时的气压是两个大压,泄气的时候是‘噗嗤’声,那是软气。”
“但昨晚那是‘呲.....’的一声尖叫,这是气压被调到了四个大压以上,是为了瞬间出高温硬蒸汽。”
“这与众不同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现场特别处理。”
萧凛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锅炉房值班日志。
啪的一声。
摔在了周振邦整洁的办公桌上。
“周主任,解释解释吧。”
“昨晚值班的是郑工,但这签名栏上的‘郑’字,起笔是个勾。”
“郑工写字从来不带勾,因为他是个左撇子。”
“而你周振邦,练过魏碑,起笔藏锋,收笔回勾,这习惯,改不了吧?”
周振邦死死盯着日志。
他百密一疏的破绽。
在这个并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年代,笔迹,有时候就是铁证。
此时。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林突然崩溃了。
她猛地把手里的一沓校验表扔在地上。
“是他……都是他让我干的!”
那是周振邦逼她修改的数据记录。
小林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说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工业进步……
他说咱们国家底子薄,守着这些图纸也造不出好东西,不如流出去换取西方的资金……”
“他说导弹图纸不能给外国人,但这些基础图纸无所谓……”
“那是卖国贼的话术!”
萧凛的声音骤然变冷,打断了小林的哭诉。
他走到周振邦面前,看着这个依然试图保持体面的知识分子。
周振邦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彻底失态。
“你懂什么!你个看大门的懂什么工业!”
“西方封锁了我们需要的一切!我们需要火种!
只有把这些作为交换,他们才会给我们开一条缝!”
“这是曲线救国!西方需要的是火种,不是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