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烟蒂扔进脚下的泥水里，用鞋跟狠狠碾灭。
去西直门邮局？
那是下策。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用蓝蜡封口的信件传递情报，那邮局的柜台必然只是个过手的死信箱。
现在去蹲守，除了能抓到一个不知情的邮递员，什么也捞不着。
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萧凛紧了紧衣领，转身去了厂办收发室。
凌晨四点半。
收发室的老刘头正趴在桌上打呼噜，满屋子都是旱烟味和霉味。
萧凛没惊动他，轻手轻脚地翻进了柜台。
外寄信件登记簿就在手边。
记录着这半年来全厂职工跟外界的联络。
手指顺着表格一行行划过。
果然。
周振邦是个极有规律的人，或者说，强迫症。
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的一封挂号信。
收件地址全是假的，但编号连贯。
045，046……
萧凛的手指停住了。
本该记录着本月十五号寄出的“047”号那一栏，是空的。
没有登记。
但编号却跳到了048。
这意味着，“047”号信封被人领走了，或者填好了单子，却在最后关头被人抽走了。
时间正好卡在昨天下午三点。
也就是锅炉房那声尖啸的蒸汽释放之前。
“他……他没寄出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萧凛猛地回头，肌肉紧绷。
是阿珍。
这姑娘显然被吓破了胆，一直偷偷跟着萧凛，这会儿站在收发室门口，脸色惨白像个女鬼。
“我看见了。”
阿珍揪着衣角，声音抖得像筛糠：
“昨天下午，他拿着封着蓝蜡的信封去了食堂。”
“他说最近雨水多，信封受潮容易开胶，得找个干燥热乎的地方放着。”
“他把信……塞进了蒸馒头的大蒸笼底下的保温隔层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灯下黑。
食堂的蒸笼每天早晨四点起火，产生的干热蒸汽确实能防潮，而且那是公家的地方，谁能想到堂堂车间主任会把罪证藏在满是面粉味儿的笼屉里？
萧凛带着阿珍直奔食堂。
后厨的大师傅还没来，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面团的酸气。
那一排巨大的铝制蒸笼静静地立在灶台上。
“左数第三个。”阿珍指了指。
萧凛带上手套，伸手摸进笼屉底座的夹层。
触手滚烫。
哪怕熄火了一夜，这里的余温依然惊人。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纸角。
抽出来一看。
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是一团凝固的蓝色火漆，上面没有盖章，只有一道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信封并不厚。
但这重量不对。
太轻了。
萧凛没急着拆，而是从兜里摸出那瓶还没用完的碘酒，倒了一点在信封背面。
棕褐色的液体迅速晕开。
随着酒精挥发，信封表面显现出几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浅色字迹，那是用淀粉水预先写好的：
N3954
E11623
经纬度。
萧凛脑子里的地图瞬间铺开。
城西。
废弃的防疫站旧址。
荒废了三年，野狗比人多，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个坐标点，跟沈秋楠之前被转移的路线图重合。
这是一条线。
周振邦不是终点，他只是个中转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车轱辘声。
“嘘”萧凛把信封揣进怀里。
“东门。快回去四合院宿舍里休息。”
一边让阿珍不要发出声音，并指着东门让她走的手势。
一边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有一辆运煤车出去了。”
“这辆车，两个轮子声音一样沉，而且轴承上了新油，声音很滑。”
“推车的人步子很快，是个练家子。”
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
谁会在这个点推着食堂的煤车出厂？
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运出去？
待车走远了一些距离。
“大黄！”
萧凛冲着保卫科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一条黑背狼狗窜了出来，是保卫科最好的追踪犬。
“追！”
一人一狗，顺着那若有若无的煤灰味儿，一路追到了厂门外的垃圾转运站。
这里堆满了整个轧钢厂的生活垃圾。
在那堆散发着馊味的烂菜叶子下面，大黄突然停住，冲着一个角落狂吠。
萧凛拨开垃圾。
半截烧焦的信封露了出来。
蓝蜡的残渣还挂在纸边上，跟他在食堂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大黄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