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虽然已经在空气中冷却了一会儿,但核心温度至少还有两三百度。
他就这么赤着手,抓着那块滚烫的铁疙瘩。
再次将残件的一角,拢进了焊枪的火焰里。
这一回,他只烧了五秒。
仅仅是让表面回温。
然后,他猛的松手,将这块作为证物的残件,再次投入了那个油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滋——啪!”
声音完全不同,尖锐又刺耳,带着瓷器炸裂般的脆响。
就像是滚烫的玻璃杯被扔进了冰水里。
这种声音上的巨大反差,哪怕是车间里的扫地大妈都能听出不对劲。
“听见了吗?”
萧凛的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同样是40Cr合金钢,同样的热处理环境,为什么声音不一样?”
他没等大家有回答,
就拿了个铁钎
稳稳的把那块残件捞了出来。
水汽蒸腾。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40Cr。”
萧凛把那块冒着白烟的铁疙瘩举到了刘工面前,语气笃定。
“这是45号碳素钢。”
“碳素钢的热传导率比合金钢高,在碱水油里急冷,表面收缩速度快于心部,应力释放的声音就是脆的。”
这一番话,全是干货。
这是物理特性,骗不了人。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语塞。
这老东西……怎么懂这么多?
萧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把残件往刘工手里一塞,指着那个锯齿状的断口边缘,那一圈惨白色的痕迹。
“刘工,您是行家。”
“您看看这层脱碳层。”
“如果是正常车削后立刻淬火,脱碳层最多只有0.3毫米。”
“但这块。”
萧凛伸出拇指,在那惨白的边缘狠狠一抹。
“起码有1.5毫米。”
“这是在炉子里反复加热超过十个小时才会留下的‘老伤’。”
“老马那台机床,从开机到出事故,统共不到三个小时。”
“我想问问陈质检。”
萧凛猛的转头,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小陈脸上。
“这块还是老马车的那根轴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有人从废品库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货,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
刘工赶紧掏出随身的高倍放大镜,对着断口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这脱碳层太厚了!绝对不是新件!”
“而且……”
刘工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指着残件内孔的一处凹陷。
“这里面……这里面有东西!”
萧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早就“看”到了。
他伸出小指,不顾上面沾染的强碱油泥,直接捅进了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内孔。
用力一扣。
一块被高温融化了一半,紧紧贴在孔壁上的银灰色软金属皮,被他扣了下来。
那是铅。
在这个年代,为了防锈和配重,军工仓库里的报废件封存时,都会打上铅封。
虽然融化了大半。
但在那铅皮的背面,依稀还能辨认出一个钢印压出来的残缺字样。
“……军……备……”
铁证如山。
这根本就不是车间生产的零件,而是一块早该躺在废品库里的垃圾!
人群彻底炸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技术事故了。
这是栽赃陷害!这是蓄意破坏!
小陈的脸色瞬间煞白,摇晃了两下,扶住了旁边的操作台才没倒下去。
他知道。
这回是真的遮不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块带着钢印的铅皮吸引了过去,愤怒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车间的屋顶。
没人注意到。
那个一直瘫软在地上的质检员小陈,此刻却悄无声息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趁着所有人都围着萧凛和刘工看证据的空档。
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猫着腰,一点一点的往人群外围挪去。
那个方向。
正对着车间那个常年不锁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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