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有些人总是抱有侥幸心理。
觉得法不责众。
觉得场面一乱,就能浑水摸鱼。
小陈就是这么想的。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趁着所有人的怒火都集中在军备这两个字的时候,贴着发黑的墙根,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往后门蹭。
只要出了这扇门。
往胡同里一钻。
凭他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就算是保卫科想抓人,也得费一番功夫。
可惜。
他遇到的是萧凛。
萧凛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的目光依旧冷冷地盯那块轴承,右手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摸了一把。
手里多了一颗螺栓。
M12规格的重型地脚螺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说难听点。
在萧凛这个前世兵王的眼里,小陈的那点小心思,跟光PP推磨没啥区别——转圈丢人。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萧凛的手腕骤然发力,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寸劲,甚至带起了一丝轻微的破空声。
“嗖!”
那颗黑乎乎的螺栓,划过半个车间。
不偏不倚。
狠狠地砸在了小陈右腿的膝腘窝上。
“啊!”
一声惨叫。
小陈只觉得膝盖窝像是被铁锤狠狠敲了一下,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身子一歪,“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跪得结结实实。
听着都疼。
“想跑?”
萧凛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进了这个门,不想着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想着溜?”
“去两个人。”
“搜。”
两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保卫干事,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把小陈按在了地上。
这一搜不要紧。
搜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首先是一叠纸。
那是车间质检科专用的检验单。
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单子全是一片空白,连品名、规格都没填。
但是。
在右下角的“检验合格”栏里,却整整齐齐地盖好了鲜红的公章。
签发人的名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
周振邦。
不得不说。
这一招确实高明。
有了这些提前盖好章的空白单子,无论多么低劣的残次品,只要填上数据,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合格的军工配件。
这就是为什么报废的毛坯能混上机床的原因。
然而。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萧凛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不顾小陈那杀猪般的嚎叫,伸手探进了小陈贴身工装的内口袋。
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不是什么值钱的钢笔,也不是私藏的黄金。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做工极其精密的黑色金属盒子。
镜头很小。
没有厂标。
但在场的都是搞机械的行家,谁还认不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微缩胶卷相机。
这种东西,哪怕是放在百货大楼里也是见不到的稀罕货,更是严禁私人持有的管制品。
一个普通的质检员,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干什么?
拍风景?
车间里全是油污和铁屑,有什么风景可拍?
除非。
他想拍的,是这台刚刚被拆开护板、露出了内部精密齿轮结构的军工机床。
“原来如此。”
萧凛揣摩着那个冰冷的小相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身看向小陈,眼神锐利。
“陈质检,好大的手笔啊。”
“不得不承认,我之前还是小看你了。”
“我以为你只是为了贪点物资,或者是为了整垮老马,才搞出这场事故。”
“现在看来,格局小了。”
萧凛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制造震动,弄断主轴,根本不是为了嫁祸。”
“或者说,嫁祸老马只是顺带的。”
“你真正的目的,是‘维修’。”
“只有让这台进口机床出大事故,必须停机大修,必须拆解核心部件。”
“你安排好的摄影机,才有机会把这台机床内部的传动结构图,拍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