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被两个保卫科干事架着过来。
还没等到跟前,馊味混合着雪花膏的廉价香气,就先钻进了萧凛的鼻子里。
这个女人现在的状态很差。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那一双平日里总是水汪汪、勾着人魂儿的桃花眼,
这会儿肿得像两个核桃,眼神散乱。
那是本能的恐惧。
也是一种下意识的寻找依靠。
“别装死。”
萧凛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声音沉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半小时前,这屋里什么动静?”
秦淮茹哆嗦了一下,牙齿打颤。
她想撒谎。
她生存的本能,遇事儿先撇清自己。
可当她抬头撞上萧凛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瞎话硬是被吓了回去。
那眼神太吓人了。
“我接了这个院里洗衣服的活,赚点生活费。”
“我半个小时前,我,我……我听见‘咚’的一声……”
秦淮茹带着哭腔,指甲死死抠着衣角:
“像是……像是装满面的洋灰袋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就在大衣柜后头。”
“然后……然后就有风声,呜呜的,跟鬼哭似的。”
洋灰袋子?
萧凛眉梢一挑。
这就对了。
老太太虽然是个练家子,但毕竟岁数摆在那。
想要快速下潜,又不摔断老骨头,肯定得有辅助手段。
他大步走到笨重的红木大衣柜前。
这柜子是老物件,实木的,少说也有三百斤。
平日里老太太连个马扎都挪不动,怎么可能移得开这庞然大物?
除非。
萧凛蹲下身,手指在柜脚的地砖上抹了一下。
果然。
指尖上一层腻乎乎的油脂。
这是工业用的黄油,还是耐磨的那种。
“起开。”
萧凛低喝一声,让围在边上的干事退后。
随后,他单手扣住柜子边缘一掰,这三百斤的木疙瘩就在摩擦声中,横移了半米。
露出来的,不是墙壁。
而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直径半米见方,刚好够一个人缩着身子滑下去。
一个精心设计的入地井。
更有意思的是,洞口边缘一圈白色的粉末。
萧凛凑近闻了闻,又捻了一点在手指上搓了搓。
滑石粉。
这老东西为了逃命,把这生活智慧都用到极致了。
为了减少摩擦力,为了那老胳膊老腿能顺顺当当滑进去,连细节都安排好了。
“大家退后!”
沈秋楠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拽住了正要探头的萧凛。
她手里的便携式气体检测仪,指针正在疯狂跳动,红灯闪得人心慌。
“氯气浓度超标。”
沈秋楠把防毒面具塞进萧凛怀里,提醒到:
“这下面连着的是伪满时期的地下排水渠。”
“当年的化工厂就在这附近,日本人撤退前把剧毒废液都排进去了,这地底下就是个毒气室!”
又是日本人留下的烂摊子。
萧凛心里冷笑。
这“银狐”选这条路,就没打算活着回来,或者说,她笃定没人敢追下来。
如果是以前的萧凛,或许会犹豫。
要请示,要调动防化部队,要制定方案。
但现在。
剩下的,只有向前冲。
只有那个必须被抹除的红点。
“老马!”
萧凛一边戴上面具,一边冲着刚被吉普车接来的八级工老马喊道:
“看一眼这走向!”
老马是在轧钢厂二十年的老工人,对于这一带的地下管网,闭着眼都能摸出门道。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地道的切入角,脸色瞬间就白了。
“坏了!萧科长!”
“这口子是朝着东南去的!”
“避开了所有的承重墙,这是直奔着……”
老马的声音都在抖:
“直奔着三号锅炉房底下的煤灰道去的!”
锅炉房?
不对。
萧凛脑海中的战术地图瞬间展开。
如果只是为了炸个锅炉,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这老太太是一颗在这个城市里埋了几十年的钉子,临死反扑,炸个炉子?
锅炉房下面,连着什么?
没时间推演了。
萧凛单手在洞口一撑,整个人顺着那条铺满了滑石粉的死亡滑梯,一头扎进了黑暗。
滑行的速度很快。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鼻腔里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