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锅炉房的温度高得惊人。
巨大的鼓风机在轰鸣,
他的眼里,只剩下前方站在主管道阀门处的身影。
一身臃肿不堪的暗花棉袄,此刻被扔在了一堆废弃的煤渣上。
站在那里的,不是走路要拄拐棍的老太太。
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特务分子。
带着面具的脸上,眼神里尽是凶光和狂热。
黑暗中,萧凛看不清她的面容长相,只能看到她的动作。
她的手,正死死扣在红色的铸铁转轮上。
锅炉主压力的泄压阀。
只要这一圈转到底。
高压蒸汽就会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形成真空爆聚,连带着下面藏着国家命脉的仓库,
整个工厂,家属院,全部人一起变成废墟。
萧凛从腰间摸出了枪,抬起了右手,瞄准。
可是。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扳机的一瞬间。
卡壳了。
不是枪卡壳。
是脑子卡壳。
那是一种极度荒谬的恐惧感。
他明明知道手里拿的是能杀人的家伙,明明知道只要扣下去就能解决一切。
但在这一秒。
他的脑海里,关于“射击”这两个字的定义,被挖空了。
食指僵硬地勾在那弯钩状的铁片上,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是扣?是推?还是按?
那一块原本存储着枪械原理的记忆区域,此刻是一片空白。
“忘了怎么用了?”
对面的“银狐”,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看来,植入物起作用了。”
她没有急着转动阀门。
这也是心理战。
她在赌。
赌萧凛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
“孩子,你以为‘系统’是在帮你?”
“那是我们在你的大脑皮层里种下的虫子。”
“它每给你一点甜头,就会吃掉你一部分灵魂。”
“看看你自己。”
“你连怎么杀人都忘了。”
这番话,如果是平时,萧凛会嗤之以鼻。
拙劣的离间计。
但现在。
随着脑海里那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这番话像是有魔力一般,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
难道是真的?
难道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更深层的控制?
不对。
萧凛猛地咬破了舌尖。
让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了一瞬。
思考是多余的。
既然脑子坏了。
那就把命交给身体。
把控制权交给这具千锤百炼过的肌肉和骨骼!
“去你妈的虫子!”
萧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开枪。
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撞了上去。
“咔嚓!”
老太太显然没料到这个已经快要失控变傻的男人,还能有这种爆发力。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手格挡,并同时转动了阀门。
阀门压力得到释放,马上飞快转动起来。
“哈哈哈......晚了.....全部都陪着我一起上西天。”
老太太猖狂大笑。
千钧一发之际,
萧凛冲到炉子面前,左手,直接伸进了正在飞速旋转的阀门空隙里。
用血肉之躯,去卡铸铁的绞盘!
“嘎吱........”
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是虎口的骨头被硬生生挤裂的声音。
锋利的金属边缘瞬间切开了皮肉,深可见骨。
鲜红的血顺着手腕喷涌而出,瞬间就染红了发烫的阀门。
但这根卡住转轮的手骨,硬是让足以毁灭一切的齿轮,停住了。
老太太的眼神里,
出现了一丝恐惧。
这是疯子。
“你是个疯子吧?啊??”
“你去死吧.......”
就在她准备抽出腰间的匕首,给这个疯子最后一击的时候。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老太太狰狞的脸突然僵了一下。
脖颈侧面。
一支带着红色尾羽的针管,正在微微颤动。
三秒钟。
强效镇静剂顺着颈动脉直冲大脑。
这个身经百战的老特务,身子晃了晃,眼神里的凶光瞬间涣散。
“咣当!”
匕首落地。
萧凛没有丝毫犹豫。
尽管左手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但他还是用右手反剪住对方的双臂,狠狠地将她的脸,按在了滚烫的锅炉壁上。
“兹拉……”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沈秋楠带着人冲了进来。
她手里的麻醉枪还冒着丝丝寒气。
当她看到那个浑身是血,半个身子都被蒸汽熏得通红的男人时,
这个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女法医,大惊失色。
“萧凛!”
她喊了一声。
萧凛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抽搐的老女人。
脑子里的空白区域在扩大。
他在迅速遗忘。
忘了红星轧钢厂。
忘了四合院里住着谁。
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抓这个女人。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