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是刻在骨髓里的。
萧凛凑到老太太的耳边,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一串字符:
“关东军特种情报课,代号‘银狐’。”
“受训编号:昭和九年,1934-731-乙。”
“上线:土肥原贤二。”
“你的档案,我看过。”
“那时候,你还不叫荣之莲,你叫山田惠子。”
身下的躯体猛地僵硬了。
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一个连枪都不会用的人。
却精准地报出了她这一生最想掩盖,也是最真实的身份。
“科长!找到了!”
后面传来了吴政委带着颤音的吼声。
几个穿着防爆服的搜弹专家,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压力阀的内腔里,取出了一个像牙膏皮一样的软管。
只有巴掌大。
“500克液态黑索金。”
“只要那个阀门再转半圈,这压力引信就会撞击底火。”
吴政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萧凛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真的是命悬一线。
被按在锅炉上的荣之莲,此时药劲已经上来了。
她动弹不得。
只能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凛。
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你会后悔的……”
“你和我一样……”
“你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
“你就是个空壳子……”
“行尸走肉……”
这是诅咒。
也是攻心计。
她在用最后一点清醒,试图彻底摧毁这个男人的意志。
萧凛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慢慢松开右手。
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枚黑色的棋子。
棋子冰凉。
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是不是空壳子,不用你操心。”
萧凛的声音很轻。
“但你。”
“过河的卒子,没有回头路。”
说完。
他捏开荣之莲的下巴。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将那枚象征着卑微牺牲,无法后退的“卒”,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
荣之莲瞪大了眼睛,眼球暴突。
极度的羞辱。
“带走。”
萧凛松开手,荣之莲滑落在煤渣堆里。
危机解除了。
紧绷的那根弦一断。
潮水般的疲惫感,瞬间将萧凛淹没。
他靠着锅炉,缓缓滑坐在地上。
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
脚步声。
命令声。
但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正在一点点剥落颜色。
“萧凛!萧凛!”
一张脸凑到了面前。
很白。
很干净。
带着一股子消毒水和好闻的薄荷味。
是那个女人。
沈秋楠正在拍打他的脸颊,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照他的瞳孔。
“看着我!”
“报出你的姓名!”
“所属单位!”
这是战地急救的标准流程,用来评估伤员的意识状态。
萧凛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那枚徽章。
红底金字。
上面写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萧凛”。
那几个汉字,每一个他都认识。
在他的脑海里,却无法对应上任何一张脸,任何一段人生。
我是谁?
我在哪?
巨大空洞的虚无感,比左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还要疼一万倍。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回答。
沈秋楠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如杀神一般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眼神里全是无助。
萧凛的视线有些涣散。
他在拼命寻找。
寻找在即将崩塌的世界里,最后一点能抓得住的东西。
最后。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迷雾。
定格在了沈秋楠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
【市局法医沈秋楠】
方方正正的照片。
清冷的脸。
是他大脑被格式化之前,最后一个鲜活的坐标。
也是唯一的锚点。
“沈……”
萧凛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
“法医。”
说完这两个字。
眼前的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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