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慢慢地把萧凛从无尽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但他没睁眼。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哪怕一下。
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在无法确定周围环境是否安全之前,装死,是保全自己最好的方式。
脑子里还是像塞了一团浆糊。
名字?
忘了。
身份?
模糊不清。
只有“警惕”的本能,在他的神经中枢里疯狂颤动。
左手虎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是卡住锅炉阀门时留下的伤。
萧凛没有回避疼痛,反而在被窝底下,用拇指狠狠地按在刚缝合好的伤口上。
“嘶.......”
剧烈的痛感。
冷汗瞬间下来了。
但也正是这股子疼,让他的格斗本能,强行重启。
呼吸调整。
肌肉紧绷。
听觉延伸。
三点钟方向,呼吸声平稳,带着点薄荷味,是个女人。
左前方,脚步声沉重,皮鞋底就在门外。
安全。
萧凛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头顶昏黄的灯泡,还有旁边吊瓶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
“醒了?”
沈秋楠的声音响起。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说什么废话,直接递到了萧凛面前:
“周振邦签了认罪书。”
“承认了一切罪行,包括策划炸毁锅炉房,以及之前的三起暗杀。”
“这老东西,骨头比我想象的要软。”
萧凛接过那张纸。
但他没有看上面的字。
对于一个顶级特工来说,文字是最容易骗人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完美”的认罪书。
他翻身下床,也不管手上还插着输液管,直接走到医务室的无影灯下。
将那张纸举过头顶。
倾斜45度。
让光线穿透纸张的纤维。
果然。
在这个特殊的角度下,那些被墨水掩盖的真相,通过纸张受力后的物理形变,显露无疑。
这不是写字时留下的。
这是在写字之前,这掌纸被压在什么东西上面,刻意留下的“盲文”。
三道压痕。
很浅。
如果是普通人,只会以为是纸张受潮后的褶皱。
但在萧凛眼里,这就是一副精准的坐标图。
线条交错。
拼凑出一个极其抽象,却又令人心惊肉跳的图案。
彼岸花。
这种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不相见。
而在图案的右下角,还有一组模糊的数字压痕。
像是内部号段的短拨电话。
“有意思。”
萧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笑周振邦。
都要死了,还不忘给活着的人挖坑。
“怎么?”
刚进门的吴政委看着萧凛这副诡异的表情,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这认罪书有问题?”
“字没问题。”
萧凛把纸扔回桌上:
“但人有问题。”
“政委,周振邦签字的时候,心跳多少?”
吴政委愣了一下,回忆道:
“很稳,几乎没什么波动,就像是……像是完成了一件工作。”
“这就对了。”
萧凛拔掉手上的输液管,鲜血涌出,他随手扯过一块纱布按住:
“一个都要上刑场的人,心率这么稳,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已经超脱了生死。”
“要么,他确信自己死不了。”
“沈法医。”
萧凛转头看向沈秋楠:
“去查一下周振邦这两天的剩饭。”
半小时后。
沈秋楠拿着化验单回来时,脸色难看。
“你怎么知道的?”
“米饭里拌了大量的粉末状药物,虽然经过处理,但还是检出了高浓度的维生素K3。”
“这东西是用来抗凝血的。”
“只要剂量足够大,可以在短时间内让血液溶血速度增加三倍。”
萧凛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眼神冷得吓人。
“他是想在刑场上演一出戏。”
“大出血,假死,或者……利用特殊的生理状态,制造混乱。”
“彼岸花。”
“接头的暗号。”
“吴政委,处决时间定了么?”
吴政委面色凝重,压低了声音:
“后天上午九点。”
“为了保密,不在菜市口,在西郊靶场。“
萧凛脑海中的地图瞬间展开。
那里地形开阔,确实适合行刑,但也适合……
撤离。
如果有一辆车接应的话。
“带我去市局。”
萧凛披上外套,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要去查个东西。”
“那个电话号码,我想我知道是通向哪里的。”
市局档案室。
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味。
是时间的味道。
也是秘密的味道。
“您要调阅1934年的护士长杀人事原件?”
档案员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叫陆景。
梳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招人喜爱的很。
“在这个架子上。”
陆景踩着梯子,从高处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袋。
就在她递给萧凛的一瞬间。
“哎呀。”
陆景的手滑了一下。
厚重的牛皮纸袋失去了支撑,直接划过了萧凛伸过去的手背。
一道血痕瞬间出现。
“对不起!对不起!”
陆景惊慌失措地跳下梯子,掏出手绢就要给萧凛擦拭:
“萧科长,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