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不深。
但位置很刁钻。
正好划在静脉血管的上方。
如果是普通人,只会觉得这是个意外。
但萧凛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陆景眼睛里的变化。
就在纸袋划破皮肤,鲜血渗出的那一刹那。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倍。
呼吸频率加快了0.5秒。
那不是愧疚。
那是亢奋。
多巴胺在激增。
“看来,找对人了。”
萧凛心里默念了一句。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随意地接过档案袋,转身就走。
回到保卫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办公室里没开灯。
萧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他蹲下身。
借助走廊里微弱的光线,看向门缝的最下端。
那里。
夹着一根头发。
很细,还是黑色的。
但他走之前,特意夹的是一根白色的棉线。
门被动过。
而且来人很谨慎,试图还原现场,但显然,百密一疏。
萧凛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根头发。
放在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下。
发梢位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黄和卷曲。
这是长期接触强酸或者强挥发性试剂才会有的特征。
在这个厂里,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除了化验室,就是档案室用来修复古旧文件的化学修复组。
“小韩。”
萧凛推门进去,喊了一声正在隔壁值班的内勤。
“科长,您回来了。”
小韩是个刚分配来的大学生,戴着个厚底眼镜,看着挺老实。
“去,把这份文件送到市局档案室。”
萧凛随手写了一张条子,上面画了一张草图:
“这是后天押送周振邦的行刑路线图。”
“绝密。”
“务必亲手交给林婉同志存档。”
小韩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小韩跑步离开的背影,萧凛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桌上的耳机。
那是连接着一部大功率步话机的监听端。
十五分钟后。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很有规律的电流声。
摩斯密码。
发报源就在厂区大门口的传达室附近。
接收端……
市局档案室的频段。
“鱼咬钩了。”
萧凛放下耳机。
但他没有下令抓人。
抓一个小韩,甚至是抓一个陆景,都没用。
要把这根藤上的瓜,一锅端了。
既然他们想要路线图,那就给他们。
只不过。
这条路,是通往鬼门关的。
次日夜。
行刑前夕。
保卫科的车队大院里,灯火通明。
几辆解放牌卡车正在做最后的检修。
“萧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车队长老杨是个有着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正趴在一辆经过改装的囚车底下紧螺丝。
见萧凛过来,赶紧钻了出来,一身的油泥。
“这车,明天就是押送周振邦的那辆?”
萧凛拍了拍那厚重的车厢板。
这是特制的防弹钢板,连机枪都打不透。
“对,刚换的变速箱油,刹车也调过了,保证万无一失。”
老杨拍着胸脯保证。
“辛苦了。”
萧凛点了点头,递给老杨一根烟:
“你去歇会儿,我再看看底盘。”
等老杨走远了。
萧凛把烟头掐灭,整个人像是一只壁虎,滑进了车底。
这里到处都是陈年的油垢和泥土。
但他并没有检查那些传动轴或者刹车管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变速箱支架内侧的一块区域。
那里有一层银灰色的涂层。
看着像是防锈漆。
或者是溅上去的泥点子。
萧凛伸出指甲,在那块涂层上用力刮了一下。
那东西很硬。
不像是漆,倒像是一层凝固的金属浆料。
他掏出一根火柴。
划燃。
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块刮下来的粉末。
“滋..........”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那一丁点粉末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没有燃烧,而是爆发出了一股耀眼的白光,紧接着升起一缕淡紫色的烟雾。
铝热剂。
而且是掺杂了高氧化剂的军用级铝热剂。
一旦被高温触发:比如枪击,或者是剧烈的撞击。
这层涂在底盘上的东西,瞬间就能产生三千度的高温。
这哪是什么囚车。
这就是个移动的炼钢炉。
能在几秒钟内,把车里的人,连同骨头渣子一起,融化成铁水。
萧凛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帮人,好狠的算计。
如果在半路上伏击,风险太大。
但如果把刑场变成火葬场呢?
只要制造一起看似意外的“车辆自燃”或者“翻车事故”。
周振邦就能在混乱中金蝉脱壳。
或者……
彻底毁尸灭迹,掩盖那个所谓的“彼岸花”背后的真正秘密。
而负责押车的自己。
就是那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倒霉鬼。
“咔哒、咔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车头方向传来。
萧凛迅速熄灭了手里的火柴。
透过轮胎的缝隙。
他看到一双黑色的布鞋,正一步步朝着车底走来。
是老杨。
但他手里拿的不再是扳手。
而是一把套着消音器的勃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