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掌握着全厂安保命脉的副科长，刚才确实去“干活”了。
萧凛甩了甩手上的水。
转过身，随手扯过一张草纸擦手。
那张纸上，用红蓝铅笔画着几个圈。
其中一个圈，标着“西郊靶场A3伏击点”。
“行，放那吧。”
萧凛接过报表，随意地把那张擦过手的草纸揉成一团。
“啪”的一声。
扔进了桌腿边的废纸篓里。
“这帮搞测绘的，画个图都画不明白，全是废纸。”
他骂了一句。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当着小韩的面。
那是两把钥匙。
一把是办公室的，另一把，带着特殊的红色标签，那是囚车的备用启动钥匙。
“哎哟，这怎么把备用的也带出来了。”
萧凛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然后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咔咔咔。”
左三，右二，左一。
保险柜打开。
他把那串钥匙扔了进去。
在这个过程中，小韩一直低着头整理文件，目不斜视。
但萧凛知道。
这小子的耳朵在动。
他在听转盘锁的声音。
甚至在心里默数齿轮咬合的次数。
“行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今晚警醒点。”
萧凛挥了挥手。
“是，科长您也早点休息。”
小韩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萧凛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冷漠。
那把锁进保险柜的钥匙。
齿纹是对的。
但里面加了个小东西。
是他在特种部队时常用的手段，在钥匙柄的夹层里，塞进了一小片磁性同位素粉末。
虽然量极微，但在特定仪器的追踪下，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没过多久。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没敲门。
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先飘了进来。
沈秋楠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
“周振邦不对劲。”
她开门见山。
没有废话。
“除了维生素K3，张大夫在他的唾液残留物里，又发现了新东西。”
“雷汞。”
“虽然只有微量，但这不正常。”
萧凛眯起了眼睛。
雷汞。
这玩意儿极其敏感，稍微有点摩擦或者撞击就会爆炸，通常用来做起爆药。
一个死刑犯。
嘴里怎么会有雷汞？
除非……
他吞下去了。
“你是说……”
萧凛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引信。”
沈秋楠把化验单拍在桌子上，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骇：
“维生素K3是为了提高血液的凝固速度，防止他因为吞服这些化学品导致的内出血提前死亡。”
“而那些雷汞，加上他体内可能还藏着的其他东西。”
“只要一颗子弹。”
“如果是近距离射击，子弹穿透躯干产生的空腔效应和震动，足以引爆他体内的这些化学物质。”
“威力可能不大。”
“但如果那时候，他身边全是负责行刑的法警和看守呢？”
萧凛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绝户计。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死局。
如果不换车，半路就是火葬场。
如果换了车，只要到了刑场，周振邦一旦被执行死刑，那瞬间的爆炸，就能把现场所有的核心人员一锅端。
而这。
恐怕才是“彼岸花”真正的绽放时刻。
“知道了。”
萧凛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刮胡刀片。
在指尖转得飞快。
“这事烂在肚子里。”
“明天的子弹，我会让人做手脚。”
“想死？”
“没那么容易。”
夜深了。
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
萧凛并没有离开。
他像只壁虎一样，贴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副科长办公室的门。
凌晨两点。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动作很轻。
手里拿着一根特制的钢丝。
正是小韩。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开锁技术确实有一手。
不到十秒钟。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又是保险柜转盘转动的声音。
萧凛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早已上膛的54式。
但他没有动。
枪口垂下。
他看着小韩拿着那把被掉包的钥匙，又把那团揉皱的草纸塞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甚至还细心地把门锁复原。
看着小韩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去吧。
把这把钥匙，送给你的主子。
那是打开地狱大门的钥匙。
只不过。
那个地狱，是为你们准备的。
窗外。
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格外的长。
但对于红星轧钢厂来说。
真正的好戏。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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