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长的办公室，平日里是厂里最肃静的地方。
此时，那扇包着墨绿色人造革的木门被从里面反锁，隔绝了走廊上纷乱的脚步声。
不得不说。
这位假科长是个懂享受的主儿。
就在全厂工人都还在用条桌办公的时候，这屋里摆的却是一张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红酸枝大班台。
宽大厚重，透着子旧时代的奢靡。
萧凛没空欣赏这古董家具，他还带着煤灰和机油的大手，正沿着抽屉的内壁寸寸摸索。
在这个年代。
想要藏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太多花哨的机关。
大多是利用视觉盲区。
“咔哒”一声轻响。
抽屉最深处的挡板松动了，露出一个只有信封厚度的夹层。
没有什么金条美钞，也没有所谓的敌特联络密码本。
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边角已经卷曲，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那是1952年轧钢厂第一批劳模的合影。
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规模，背景就是个光秃秃的土坡。
萧凛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照片上的十几张脸，眉头渐渐锁紧。
站在最中间捧着奖状的，正是那个刚刚被抬走的假科长，“蝰蛇”。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脸上还没有那些狰狞的疤痕，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表人才。
“看出什么了？”
沈秋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没来得及收起的急救箱。
这女人走路没声，跟只猫似的。
萧凛把照片递过去，指了指“蝰蛇”那张完好的脸。
“这孙子以前长这样。你说，一场酒精火灾，真能把人的骨相都烧变了？”
沈秋楠接过照片，只是扫了一眼，清冷的眸子里便闪过一丝笃定。
“不可能。”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照片，语气冷冽。
“刚才急救的时候我就摸过他的面部骨骼。颧骨做过磨削，下颌骨填充过异体软骨，至于那些所谓的烧伤瘢痕......”
她冷笑一声，那是对拙劣伪装的不屑。
“那是用高浓度强酸定点腐蚀后，再进行不规则植皮造成的假象。目的只有一个，彻底破坏原本的面部特征，让熟人当面也认不出。说难听点，这是对自己动了刀子，换了一张皮。”
萧凛心里微微一沉。
对自己都能下这种狠手，这帮敌特的图谋，绝不仅仅是炸几个车间那么简单。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照片上。
很快。
他就发现了一处极不协调的地方。
照片的左下角，有一个人的头像因为长期的手指按压，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不清。
看那个站位，不过是个边缘角色。
但萧凛的脑海里，那台早已满级运转的“人脸识别雷达”瞬间给出了匹配结果。
许大茂他爹？
不对。
虽然有些神似，但这人明显更敦实，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记忆碎片迅速翻涌。
是徐得水。
三年前红星轧钢厂后勤处的采购员，专门负责给附近几个家属院，包括那个四合院分发过冬煤球和粮票的。
这人在厂里的口碑那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能搭把手。
但关键是。
这人在三年前就已经“因公殉职”了。
据说是去外地调运木材，赶上山洪暴发，连人带车冲进了滚滚泥石流，尸骨无存。
一个潜伏极深的敌特头子，为什么会死死盯着一个死了三年的采购员照片看？
甚至把那个位置都磨出了白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