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在萧凛听来显得格外刺耳。
萧凛抬手一记擒拿,五指如钩,扣住陈师傅拎着工具包的手腕。
“松手。”
陈师傅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慈祥和气的脸上,此刻竟显出一抹狰狞的抗拒。
“萧科长!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八级工!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你凭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粗?”
他这一嗓子喊得极高。
周围原本正在疏散的工人们见状,纷纷停下了脚步。
在这个讲究成分和技术的年代,八级工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半个厂领导,平白无故动一个八级工,那可是要犯众怒的。
“动粗?”
萧凛冷笑一声,手上猛地发力。
“咔吧。”
一声脆响,腕骨错位的声音。
陈师傅惨叫一声,手里的帆布包脱手而出。
萧凛脚尖一挑,沉甸甸的工具包稳稳落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哗啦。”
拉链被粗暴地扯开。
里面没有什么闹钟。
只有一把沉得坠手的特制管钳,是修锅炉专用的重型工具。
但那诡异的“咔哒”声,正是从这把管钳的内部传出来的。
萧凛拿起管钳,这分量不对,重心明显偏向手柄末端。
他在手柄底部的防滑纹路上一摸,随即发力猛地一旋。
随着一阵吱呀吱呀声,管钳的手柄竟然像螺丝一样被拧了下来。
中空的。
原本应该是实心铸钢的手柄内部,赫然塞着一组精密的黄铜齿轮结构,一根极细的击针正随着齿轮的转动,一点点逼近底部的雷管槽。
这是一枚伪装成工具的延时引爆器!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想帮陈师傅说话的几个老工人,此刻都吓得脸色煞白,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
“这……这不是我的!”
陈师傅疼得冷汗直流,捂着断手嘶吼道,“这是刚才张德富给我的!他说让我帮忙带出去修一下,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是被冤枉的!”
这一招祸水东引,倒是用得极其熟练。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还真要被他这还要几分可信度的辩解给绕进去。
毕竟张德富已经被抓了,死无对证。
但萧凛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冤枉?”
萧凛一把抓起陈师傅那只完好的右手,粗暴地摊开在昏黄的车灯下。
“睁大你的狗眼让大伙儿看看。”
萧凛指着陈师傅右手食指和中指里侧,两块异常厚实,呈现出环形磨损的老茧。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知情?”
“这种引爆装置,需要用特定的手法,每天旋转发条来维持动能。这种特殊的环形茧,只有长期捏着那种带滚花的旋钮才能磨出来。”
“钳工是用虎口发力,茧子在掌心。而你的茧子在指节。”
“陈师傅,您这双手,平时除了摸钢材,怕是没少摸雷管吧?”
铁证如山。
陈师傅原本还强撑着愤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灰败一片。
他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在萧凛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面前,任何谎言都苍白得可笑。
“轰.......!!”
就在这时,远处动力车间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萧凛脸色一变,一把将陈师傅扔给身后的保卫员:
“铐起来!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说完,他飞身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冲向了即将爆炸的核心区。
动力车间内,热浪滚滚。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沈秋楠正站在控制台前,平日里清冷淡定的女法医,此刻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湿透。
“压力表爆表了!”
她指着已经死死顶在红色区域最顶端的指针,大声喊道,
“排压阀打不开!阀体被高温熔化了,铁水封死了泄压口!”
铝热剂造成的破坏。
一旦冷却,封死的阀门比焊死的还要牢固。
除非把整个阀门切下来。
但在这个充满高压蒸汽的绝境里,哪有时间去找切割机?
萧凛看了一眼还在不断颤抖的压力指针。
再不泄压,只要十秒,整个车间连同大半个厂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拼了。
萧凛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那一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抄起角落里一把用来剪断废旧钢筋的巨型液压剪。
这东西重达几十斤,平时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