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动静来得很快。
老赵跑得比谁都快,身后跟着五六个保卫科的壮小伙子,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
“副科长!”
老赵喘着粗气,眼神往地上血肉模糊的孙大山身上瞟了一眼。
喉结滚动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随即立正站好。
萧凛没工夫跟他废话,指了指头顶在往外喷着紫烟的巨大烟囱。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五分钟内爬上检修平台。”
萧凛的声音在风里有些着急,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别用水,那玩意儿遇水反应更大。
把所有的干粉灭火器都给我打进去,用粉尘把烟给我盖住,压死。”
应该是磷系发烟剂。
这一片儿要是让紫烟笼罩了,不出半小时,潜伏在四九城各个犄角旮旯里的眼线都能把坐标定到这儿。
老赵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烟囱,铁爬梯在夜色里,像是鬼门关的细线。
但他没带半点犹豫和后退的。
“上!”
随着一连串脚步声,老赵和小伙子们离开走廊。
一不会,夜色里,几个身影像是壁虎一样贴着烟囱蹿了上去。
片刻之后,一股白茫茫的粉尘雾气从烟囱口炸开,硬生生将妖异的紫烟吞没。
最后变成了一团灰扑扑的烟尘,消散在夜风里。
成了。
萧凛收回目光,对李卫国吩咐道:
“你先将孙大山关到监禁室里,晚点通知市局的专员来审询。”
“关好了,不要让他跑了。”
李卫囯忙不迭的应允下来,并马上过去扛起孙大山。
准备将他带去监禁室。
萧凛看着他点了点头。
转身跟沈秋楠温柔的开口了:
“沈法医,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一下。”
说完,他看了一眼沈秋楠,没等她回答。
转身走出走廊,头也不回的,往保卫科的值班室走去。
他手里捏着从孙大山腰带上扯下来的钥匙,上头还沾着这胖子温热的血。
在值班室角落的一排墨绿色的铁皮更衣柜,是保卫科干部的私人领地。
孙大山的柜子在最里面,贴墙,不起眼。
“咔哒。”
柜门应声而开。
陈年的胶鞋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子里东西不多,一件换洗的制服,半包大前门,还有一个搪瓷茶缸。
萧凛的手指在柜底那层有些生锈的铁板上敲了敲。
声音发空。
他抽出腰间的格斗匕首,沿着铁板边缘的缝隙插进去,手腕一抖。
随着嘎吱一声,底板被撬了起来。
一本《机械制图手册》。
这年头,技术员人手一本的工具书,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
但萧凛翻开的第一页,眼神一惊。
并非齿轮图,没有轴承内容。
只有密密麻麻的表格里,记录的并不是零件的公差配合公式。
是红星轧钢厂所有六级以上高级工程师和技术骨干的作息时间。
几点进厂,习惯走哪个门,中午去不去食堂,喜爱吃的东西,晚上几点下班。
甚至连周末去哪家澡堂子泡澡,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本“猎杀信息收集表”。
“这笔迹……”
沈秋楠不知道进来,站在萧凛身边,
她接过手册,翻了几页,眉头皱成一团。
“这字迹看着眼熟,尤其是‘刘’字的勾笔,很有特点,收笔习惯性往回顿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领料单。
是她刚才在走廊那里拆枪时,从旁边捡起来垫零件的。
两张纸往一块儿一凑。
字迹如出一辙。
“王建国。”
沈秋楠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透着震惊,
“机修车间主任,老党员,年年先进工作者。”
萧凛没说话,只是将手册从她手上拿回来,揣进了兜里。
老实人?
这年头,脸上写着坏人的,那不一定是流氓。
真要命的,往往就是这种平日里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
机修车间。
厂房里死气沉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头顶,巨大的机床投射出狰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