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是招来了,但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头,陈锋的目光扫过校场,心底却无半点轻松。
招兵时的狂热褪去,现实的骨感狠狠刺来。
这三千二百人,此刻正以最原始的姿态,展示着他们作为农夫的本色。
有的靠着身边的同伴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
有的干脆蹲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抠着脚丫子,然后凑到鼻子前闻闻。
更有甚者,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哄笑,浑然不觉自己已是军人身份。
队列?不存在的。
纪律?那是什么东西?
陈锋的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如果现在就拉上战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群会移动的活靶子,用身体去消耗鬼子的弹药。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算拉开帷幕。
次日。
天色未明,东方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整个云台镇还沉浸在寂静的睡梦中。
“哔——!!!”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哨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宁静。
营房里瞬间鸡飞狗跳。
“全团集合!!”
王虎的嗓门如同炸雷,在营区上空滚滚回荡。
“五分钟!五分钟内不到者,早饭取消!”
陈锋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一手负后,一手拿着一块银色的秒表,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
新兵们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有人光着膀子就冲了出来,有人裤子穿反了,有人一边跑一边系着腰带,更多的人则是睡眼惺忪,连方向都还没分清,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冲。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骂骂咧咧的抱怨声,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整整十分钟过去,三千多人的队伍才算歪歪扭扭地在校场上站定。
陈锋的目光从秒表上移开,扫过下面一张张或茫然、或疲惫、或不满的脸。
他没有训斥,也没有废话。
“从今天起,执行新的训练大纲。”
他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早上五点起床集合。每人负重二十公斤,绕云台山跑十公里!跑不完的,中午没饭吃!”
一句话,让下面嗡的一声。
“什么?负重二十公斤?”
“还要跑十公里?俺们从家到镇上赶集都没这么远!”
陈锋置若罔闻,继续宣布。
“上午,刺杀训练,格斗训练。下午,实弹射击,战术动作。”
“晚上,文化课。学认字,学战术纪律!所有人,练到晚上九点,准时熄灯!”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下面一片哀嚎。
“长官!这……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练啊!”
“俺是来当兵吃粮的,不是来玩命的!种地也没这么累啊!”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甚至直接喊了出来:“一天到晚这么练,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质疑,陈锋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一个字。
只是轻轻一挥手。
“把东西抬上来。”
几十名老兵应声而出,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沉重的木头箱子,“哐当、哐当”地放在了点将台前。
箱子一字排开,足有十几口。
在三千多双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王虎亲自上前,用刺刀“锵”的一声撬开其中一个箱盖。
箱盖打开的瞬间。
晨曦的微光照射进去,反射出金属独有的、油润的光泽。
那是一罐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铁皮罐头。
罐头是圆形的,黄色的标签纸上,印着三个醒目的大字和一幅诱人的图画。
“红烧猪肉”!
“累?”
陈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嘲弄。
“怕累的,现在就可以滚回家去抱孩子!我先锋团不留孬种!”
他走下点将台,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罐,在手里掂了掂。
“噗嗤!”
他用刺刀熟练地撬开罐头。
一股浓郁到霸道的肉香味,混合着酱油和香料的气息,瞬间炸开,蛮横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香味,让所有闻到的人,喉结都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